你真的能決定你要做什麼嗎? – 從電影看社會角色如何促進惡魔的形成

作者:涂育維

        身為一個心理系學生,如果你問我有什麼關於人性的心理學實驗我最想和人分享的話,我一定會豪不猶豫的選擇辛巴多(Zimbardo)的史丹佛監獄實驗還有米爾格蘭(Milgram)的權威服從實驗。這兩個實驗大概稱得上社會心理學中最經典卻也最違反倫理道德的實驗(因為根據現在的倫理審查協會,這兩個實驗是不可能重現天日了~),除了實驗設計創新大膽外,其實驗結果還接露不可置信的脆弱人性,引發了諸多社會輿論和驚嘆,實驗者之後也出書專門討論這兩個實驗的內容,而在這幾年他們也陸續被拍成電影上映了,接下來我們將主要針對史丹佛監獄實驗的改編電影做探討。

叛獄風雲──去個人化的社會角色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你莫名其妙被當成犯人關到監獄中,你在獄中的生活會是怎樣的?如果你平時是個奉公守法愛好和平的好公民,你有沒有把握你在監獄裡仍然能夠不和其他犯人起衝突,或者不和其他獄友一起反抗獄卒?

the-experiment-movie-poster-2010-1010681481叛獄風雲 圖片來源 : .moviepostershop.com

叛獄風雲改編自史丹佛監獄實驗,該實驗把大學生分成兩組,一組扮演犯人、一組扮演獄卒,觀察他們在扮演的過程中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為了追求擬真,實驗者還和警方合作,讓警方到受試者家裡逮捕他們到實驗的監獄中。在一開始一犯人和獄卒還有說有笑,不把實驗當成一回事,但不到兩天時間,實驗就開始失控,有的警衛在發現自己擁有絕對的權力的情況下,開始對犯人濫用職權,越來越暴力,從嚴格的懲罰犯人演變成虐待犯人,像是對犯人撒尿,或要求犯人做猥褻動作,而原本不認同如此暴力的警衛也逐漸淪陷在擁有生殺大權的絕對權力中,開始享受對犯人的虐待。另一方面,犯人也從原本的大學生開始越來越像犯人,從言談舉止到身體姿勢,變得越來越消極退縮,或者變得更暴力,和獄卒更加對立。最後結果因為實驗太過失控,使得實驗者不得不提早在第六天,提早終止這個原本為期兩個星期的實驗。

這個實驗反映了一件很重要的結果:人在扮演社會的角色時,容易失去自我的意識而隨波逐流,不論那個波是否違反道德和法律。而且除了人在團體中容易失去自我外,還會和不同團體的人產生巨大的隔閡,像獄卒能夠心安理得虐待犯人就是覺得如果扮演犯人是他們的話,他們一定會更聽話,所以這些犯人該死。

另外,在電影中沒提到的有兩件很重要的事情。第一個是這個監獄實驗除了測試了扮演犯人和獄卒的學生,在面臨扮演角色和自我的本性時會選擇什麼,也測試了身為實驗者的辛巴多是否能夠抵抗對研究成果的追求,而在實驗開始失控,裡頭的學生開始模糊道德界線時,適時的阻止實驗繼續,避免實驗對學生心理的傷害。而辛巴多一開始也迷失在「實驗者」的角色,期待著犯人和獄卒間更多的交互作用結果,還好他的同事(未來的老婆)提醒了他,也讓辛巴多從實驗者的身分醒過來,回到最基本的自己,阻止了實驗繼續傷害學生和自己的心理。第二個重要的則是在研究中,雖然實驗結果發現人非常容易受到環境的影響而成為惡魔路西法,但其實仍然有人能成功抵抗來自角色扮演的道德侵蝕,謹守自己的原則、抵抗來自團體的壓力。這意味著只要人們能夠堅定的相信自己心中的那把尺,明辨何謂是非對錯,然後勇敢的堅持下去,就像是反對種族隔離的金恩博士等等道德英雄。他們在整個社會只有一個聲音的情況下,能夠挺身而出指出這個聲音不合理的地方,並且努力抗爭,用他們自己微弱的光提醒人們沒有必要讓環境的黑暗決定自己是誰,而這也就是避免自己成為下一個路西法唯一方法。
 

同場加映:The Experimenter ─ 服從權威
 2015100602The experimente 圖片來源 :imdb.com

看完了上述,有些人可能會覺得:「如果我扮演獄卒,我一定不會聽獄卒老大的話虐待犯人。」就像許多人在當兵前都會覺得,老鳥電學弟很不人道,認為自己以後一定不要這樣啊云云,但最後能夠不成為那個電學弟的老鳥的卻少之又少。這不是因為人是健忘的,而是因為要抵抗傳統和權威,人比想像中脆弱很多。

The experimenter就是在講1961年代最有名的米爾格蘭電擊實驗,測試人性在面對權威者下令的情況下,能夠勇敢說不的人有多少。原本人人在實驗開始前都預期自己可以抵抗權威,結果在第一次實驗的結果,在有權威指導的情況下,所有受試者都下令電另外一個人電到300伏特(造成被電的人沉默拒絕說話),甚至有65%的人電到了最大懲罰伏特(造成被電的人休克)。這樣的實驗結果說明了人服從權威的天性,也呼應了叛獄風雲裡面的現象,那就是其他獄卒為什麼即使覺得良心不安或不合理,也還是會跟著獄卒老大一起虐待犯人。這也是為什麼這麼多納粹軍官可以只因為希特勒一個人的命令,而違背良心、慘無人道的屠殺大量的猶太人。所以,我們其實很難說這些納粹軍官都是天生的惡魔,因為我們有將近2/3的人都有成為這些惡魔的潛質,只要我們有一個惡魔的上司。

筆者小語

我一直很喜歡一部小說中的一句話:「這世間沒有所謂的正常,只有一千種瘋狂的面貌」,這句話道盡了正常人們引以為傲的正常,其實也不過是其中一種的瘋狂面貌,沒有誰比較高尚,也沒有誰比誰正常,有的不過是更多面向的瘋狂。而正常人所謂的「惡魔」,除了有千百種面貌,也有千百種由來,甚至有些只不過是戴上面具的正常人,並非用一句他天生如此殘暴就能概括和解覺得。因此,如果我們永遠只用惡魔這個詞來稱呼他們,用審判來做為解決惡魔的唯一方法,那麼我們也永遠不會明白這些惡魔原本也只是和我們一樣有血有肉的人,也不會明白其實你我都有可能成為這樣的惡魔。更不會有機會在有朝一日沉淪為惡魔的過程中,能讓自己拉自己一把,維持住自己心中的那把尺,勇敢的抵抗來自團體的壓力,成為無愧於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