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數學到哲學

受訪者 :紀金慶  編輯 : 蘇俞璇

大學:東吳大學商用數學系(現:財務工程與精算數學系)

研究所:政治大學哲學系

2014052901
受訪者 紀金慶  照片提供 : 紀金慶 

Q:請描述一下您大學所學的專業跟研究所的領域?

A:大學念的是商用數學系,「商用」的部分印象中有經濟學、管理學、複利數學,而「數學」則是數學系都會學的像是微積分、高等微積分,統計學、高等統計學。

 研究所是哲學系,以歐洲(西方)哲學為主。其實我對東方哲學比較有興趣,但喜歡的老師是教西方哲學,想跟著老師做研究,所以選擇西方哲學。


Q:什麼原因讓您想從數理領域轉換到哲學領域?
      
未來您希望成為怎樣的人才(展望)?

A:高中時因為朋友影響,而開始接觸哲學,讀了之後,發現我對哲學有很大的興趣。

 未來想要往學術界發展,這樣我就可以一輩子讀哲學。而我覺得哲學最有趣的是這個學門有技術層面也有藝術的部份。就技術層面而言,哲學內部大大小小領域都有一定技術性門檻,使得每個領域內的哲學能自成一個「專業的知識」;但哲學不只是一種知識專業,在許多地方哲學解讀有點接近藝術。同樣是黑格爾,解讀的重點不同就會有後來的黑格爾右派與黑格爾左派的分歧,不同的關懷就會開展不同層面。我自己很著迷哲學,所以我希望以後會是這樣的老師,能夠把學生帶進這個國度,從技術也從藝術層面去欣賞哲學,將當初哲學帶給我的感動也帶給別人。


Q:入研究所之後對原來的大學培養的專業邏輯上有什麼變化?

A:念了哲學對某些事情的觀感會特別不一樣。當有些事情發生時,朋友就會說:「我就知道你會這樣想」、「就只有你會這樣想」等。

 特別的是,當朋友遇到挫折、失敗或者失戀,他們想要一對一、找個人說話時,就特別會找我。可能緣自於社會的既定印象,但也可能是哲學訓練真的會使我們對人生的思考變的不同,因此在朋友間漸漸扮演著這種「有點特別的」角色。而我有很多這樣的朋友,甚至退伍後同袍都還會找我聊天,說:「欸…有些話就是只能跟你聊。」

 我想,他們會特別和我聊是因為覺得我聽得懂,他們會說,「有些事情你常常在想,你一定聽得懂。」他們來找我不一定是想尋求「解決」,而是認為他們的苦悶終於有人可以理解。其實這點很重要,或許我們許多科系的專業都是在「解決」問題,但哲學的特長可能是在「理解」問題。人生有很多苦悶是沒有定解的,然而只要有人能理解,往往痛苦或得到紓解甚至轉圜。
 

Q:如何透過跨科際的經驗解決團體內的溝通問題?

A:我想,一個人會開始抱怨、或事情處理不好時,我第一個念頭不是去思考那個人本身,而是結構的問題。「我會不會把你擺在錯的位置?」「會不會大家把你擺在錯的位置?」以至於你的表現不好,這是去思考你在職務上的位置對不對、適不適合。

 而如果兩個人不合,這就要想人與人之間的位置,因為很奇怪的是,甲覺得乙不好,但乙跟丙就特別合,所以可能也只是這兩人剛好不合,我處理的方式就是,把兩人各自挪開,到彼此適合、融洽的那個位置,這樣問題就解決了!

 我在處理人跟人、事跟事大概都是這種方式。一部分是哲學和大學商學院學的的管理學影響,一部分是直覺及生命經驗。像我數學念不好,大家就會想需不需要有人來輔導我,告訴我怎樣適應數學。但其實只要把我擺到哲學這個位置,自然就會很好。很多事,不是你不好,而是你可能放在不對的位置上。

 所以我覺得,大家常會用太費力的觀念,像是「我要怎麼改變,我才能夠跟你好?」「我要怎麼改變,我才能夠適應這個職場?」我會覺得是問錯了問題,導致我們花了太多時間與成本去處理。其實更關鍵是應該去問:你是誰?你適合在什麼跑道?或許,這也是哲學常教導我們的,解決問題前,釐清問題並且問對問題更為重要,否則我們會一直對著錯的發問給出很多扭曲的答案。
 

Q探討核四問題,您所受的教育讓您對這個議題的看法有什麼影響/變化?

   核四吵了20年以上,但都沒有什麼具體的協商結果,以您有跨科際的經驗來說,造成核四問題無法溝通協商主因為何?

A:以我過去所學,理工會覺得核四是「專業技術」問題,所以解答當然要問核工專家;但哲學或許會說,在你要不要核電前,你是否問過我們要什麼樣的家園,你是否想過核電議題牽涉到的不僅是技術層面,能源、經濟、政治甚至環保、社會資源分配…都是這個議題所涉及的環節。

 而在所謂的專業上,我們有核工專家、經濟與政策專員、有社會學或法學專業…但我們有沒有一種專業訓練是將上述環節一併訓練的?其實沒有。而哲學就會說:這正是我們要思考的地方。並不是我們將所有事都交給專業就可以高枕無憂,因為即使有一天,我們的現代社會可以發展到每項業務都有專業,也不可能發展出只憑一種專業就可以解決天下事。

 如上所述,我覺得我們必須審視「專業」與「共通感(common sense)」之間的關係。可以對著非專業領域說理的專業知識才是專業知識的最高境界,西方許多一流的大師演講時是座無虛席的,但台下的可不是只有專業人員。台灣社會常覺得「專業」是歲月磨練出來的,但其實「人」也是。只要我們活著的一天,我們就同時承載著作為一個「專業人」但同時也作為一個「人」的兩種社會身分。我覺得台灣的核四爭議上一直出現協商問題,而在台灣的企業或學術運作上也常出現跨領域合作的困難,或許問題出在於我們過去的教育上,過度的僅僅強調「專業訓練」,而太少分配資源或時間去思索「專業」與「人」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