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其實早就被網路壟斷了

作者:蘇俞璇

你現在看新聞嗎?用什麼看?手機的應用程式、還是臉書的媒體粉絲專頁?

 記得幾年前我們還在街頭高喊著反媒體壟斷、反對旺中集團,而如今,我們早已深陷另一種形式的媒體壟斷──來自網路科技的魔手。

 三年前的反對媒體巨獸,我們拒絕中資的魔手,拒絕所有媒體都報導同一傾向的新聞,其實,我們捍衛的不是年輕世代的權利。我們知道哪裡有管道可以找到我們要的新聞,我們會用網路、臉書、各大搜尋引擎去獲得台灣媒體以外的消息。那我們在反對什麼、捍衛什麼?其實是關於上一代,關於可能每次都笨拙地拿著手機問我們怎麼用、怎麼設定程式的爸爸媽媽。 對他們來說,日常生活可能很簡單,下班後、吃完飯就是坐在客廳看電視,但試著想像:當他們拿著手中的遙控器,轉來轉去,其實每家新聞台都用一樣的立場、相同的口吻述說著某件事,他們以為自己有很多選擇,實則不然。 所以我們走到街頭,我們想繼續保有如同遙控器上的數字一樣、有多重選擇的媒體權,即使我們清楚地明白,那些電視台固有的政黨色彩,但至少目前還是有各種顏色的,比起只有一種顏色總是好多了。

 那我們當初以為自己擁有的「多元管道」呢?其實根本也很單一。我們以為網路的世界無遠弗屆,我下載了各家媒體的新聞App,我在臉書追蹤了不同媒體的粉絲專頁,選擇也好多啊,何來的媒體壟斷?事實上,我們不正在「手機」、「網路」的框架下嗎?我們以為自己得到了各式來源的消息,但其實臉書早就幫我們篩選過了。泛科學在「Facebook沒有告訴你的事」的一文中提及, Facebook最大的特色就是能替使用者篩選動態,藉由分析使用者過去的使用歷史推測個人的喜好,優先呈現出用戶可能最感興趣的訊息。作為社交平台,這個特色可圈可點,能貼近使用者的需求,呈現最親近朋友的動態;然而如果作為接收資訊的單一管道,Facebook的動態篩選特性卻可能從優點變成缺點。因為使用者看到的都是較親近朋友的意見,或立場和自己較相近的言論,彷彿透過有色眼鏡觀看世界,而造成只接觸片面資訊的結果。「臉書中的平行世界。」我們是這麼形容的,所以當我們一不小心走到現實世界後,就會突然發現,另一群人是這麼想的、有另一群人這樣生活著,不是大家都像我們在臉書上看到的一樣。臉書,是讓我們更接近世界,還是更遠離世界了呢?除了臉書壟斷新聞外,網路新聞還有另一個可怕的問題──點閱率。 

中時在10月27日的「App將成未來媒體主流」報導中指出,根據Yahoo Flurry數據顯示,今年第二季美國用戶每天使用App的時間(不包含行動網頁)約達198分鐘,相較用戶花費在電視上的168分鐘,首度超越傳統電視的收視時間,成為主要的媒體頻道之一!若加上行動網頁,消費者平均每天花費在行動裝置的總時間約為220分鐘(3小時40分鐘),顯示App成為主流媒體的高度潛力。在媒體產業,閱聽眾/讀者/使用者所花費的時間是最重要的指標。「收視率是一切、觀眾最大。」在電視台實習時,主管一再跟我強調的也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要怎麼寫出一集觀眾願意花時間停下來看的節目企劃?這個好笑嗎?有人要看嗎?看了之後會有共鳴嗎?如同每次寫文字稿時腦海裡想的是:我要怎麼吸引讀者?這樣寫有趣嗎?有人要看嗎?這樣的成果具體而言就是電視的收視率、網路新聞的點閱率、甚或是報紙的訂閱量。閱讀

 然而,越多人的看的就一定是重要的新聞嗎?「你要做大家想看的新聞、還是必須知道的新聞?」韓劇《皮諾丘》裡一個相當經典的案例,精確地指出媒體現況,電視媒體如此,網路更是如此。媒體間的戰鬥從零點幾的數字擴大到動輒上萬的競爭。記者的價值不再是能否寫出一篇篇改變社會、影響世界的報導,而是多少人「點」進來看。日前,蘋果日報的臉書專頁發布一則娛樂新聞時附上這樣一段話:「如果點擊率兩個小時後沒破萬,今起到11/1,本粉絲團再也不PO相關藝人的新聞,我們說到做到!」結果是,不到一小時,該篇娛樂新聞的點擊率已達13513次,而差不多時間發布的國際新聞點擊率是1899次。當然不是說國際新聞就是大家必須知道的新聞,但很明顯的是,網路媒體現況就是在追求「點擊率」,相對次數愈低的新聞,主管就不准記者做:因為沒人要看、你做那個幹嘛?新聞的價值不再是由記者判定,而是掌握在大眾的「指尖」。10月15日端傳媒的一篇關於「台灣媒體即時新聞成癮」的專題提到,即時新聞成了媒體間的惡性競爭,現在連國家通訊社「中央社」也規定,重要新聞先發即時短訊。「只要中央社一發,但《蘋果》還沒發,那條線的《蘋果》記者就會接到主管電話,問他怎麼還沒出。」王禹說,媒體間的即時戰爭,讓搶發即時的狀況更加惡劣,新聞產製流程遭到嚴重壓縮,記者沒有時間消化新聞內容、進一步追問細節,「現在我們根本只是打字機、發稿機,有聞必錄而已。」不只是新聞倫理,現在連課堂上學的新聞價值在我們畢業踏出校門、走入業界後,都不再具有意義,這令人感到恐慌,以及巨大的無力感。「小時不讀書,長大當記者。」如此心痛的一句話,我們卻只能一笑置之嗎?無法否認的是,現在大多數的「新聞」消息來源都是,行車紀錄器、批踢踢、某名人粉絲專頁、某部落客……一些在網路一把抓的消息,不過,這不正也是另一種新聞的趨勢嗎?因為現在大眾都從那些地方接受資訊,那為什麼記者不可以從那裏找新聞,那些地方的新聞就一定沒有新聞價值嗎?或許目前看來都還是一些「廢文」,即時新聞也都陷落在「搶快」的泥濘裡,大眾才會越來越覺得舉目所見都是無聊的事情,只有在看娛樂新聞時能暫時逃離現實生活的無奈吧,這也就是為什麼娛樂新聞總是點閱率那麼高。結果,似乎又進入另一個迴圈了,主管為了「數字」,叫記者做大家愛看的、沒有價值的新聞,大眾在看這些新聞的同時,又去抱怨為什麼都沒有其他的新聞。但,究竟是真的沒有其他新聞,還是那些重要的東西也默默的被閱聽眾遺忘在網頁的某個角落了呢?

 下次,要不試著點開看看?告訴他們,其實你覺得這些新聞也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