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自願成為嘟嘟車司機的

作者:謝宗廷

20141021洞里薩湖的夕陽。攝影:謝宗廷

坐在前往洞里薩湖(Tonle Sap)註一湖心的船上,在柬埔寨的旅程中一直擔任我們嘟嘟車(Tuk Tuk)註二司機的龐(化名),也像觀光客似的拿起相機。「這也是我第一次來遊湖。」龐說。五月的柬埔寨即將進入雨季,湖邊除了觀光客之外,也只有世代依著洞里薩湖為生的水上人家。「他們真的都很窮困,但是不會說外語的話也很難在暹粒(Siem Reap)找到工作。」「那你是怎麼學會說英文的呢?」我問。「我還會說一點日文呢!」龐笑著說。「哦?」我有些驚訝。雖說柬埔寨也是日本人非常喜愛的旅遊景點之一,但對於當地人要從什麼管道學會外語還是不太容易想像。

20141021_2在暹粒機場迎接旅客的嘟嘟車司機。攝影:謝宗廷

「所以是怎麼學會的呢?」

「我以前是學校的老師。」

20141021_3洞里薩湖的水上人家。攝影:謝宗廷

20141021_4嘟嘟車司機與洞里薩湖邊的干欄居人家。攝影:謝宗廷  

        龐是在一個大家庭中長大的,在八個小孩中排名第六。由於家境不好,他從小就被送到佛寺寄養。龐的食宿完全由學校供應,但是畢業之後必須作為僧侶三年。

「其實我很感謝那時候父母把我送到寺廟去,也因為這樣我才有了受教育的機會。」龐說。

        龐的經歷也就是柬埔寨教育的縮影。自古以來,柬埔寨的基礎教育就是以寺廟為中心的,民眾對於僧侶的尊敬除了來自信仰,也多少包含了對於知識份子的敬意註三。窮苦人家因為負擔不起孩子的教育,送到佛教學校寄養就成了一種常態。赤色高棉(Khmer Rouge)時期對於知識分子的屠殺註四,也讓教育成了柬埔寨平民的奢侈品。

20141021_5在吳哥窟拍照的僧侶們。攝影:謝宗廷

        龐在寺廟裡除了學習佛學和其它基礎學科,還利用晚上閒暇的時間自費英文和日文補習課程。服完僧侶的義務還俗後,就在鄉下地方擔任老師,一當就是六年。

「這樣說起來,我當司機的時間也已經和當老師的時間一樣長了啊!」龐笑著說。

        「為什麼會改當司機呢?」我問。對於台灣人來說,放棄老師的工作而改去作司機肯定是家庭革命的事。

「收入真的差太多了啊!」龐說。

「住在這裡的水上人家,每個月收入也許最多只有10塊美金。我在鄉下當老師的時候,每個月收入大概是40塊。如果到暹粒那邊的觀光旅館當服務生的話,薪水至少還有70塊美金。但是你知道如果是當嘟嘟車司機的話,每個月可以賺多少錢嗎?」

我搖搖頭。

「淡季150,旺季努力一點的話可以有300塊。雖然機車和拖車加起來少說也要2,000塊美金,但我的貸款也已經還了一半了。而且我也比較喜歡能夠一直接觸外國新想法的生活啊。」龐說。

也許這就是暹粒最熱鬧的酒吧街(Pub Street)上永遠塞滿嘟嘟車司機的原因吧。有的車子看起來有些簡陋,當然也不乏看起來相當高級的款式,共同點是司機通常都能很流利的用各國語言和遊客溝通,並且總有著佛教國家特有的祥和微笑。我努力地想像,一個國家受教育的少數人,因為經濟上的原因,有絕大多數都在作為服務外國遊客的司機的情景。

        但那也是在築夢啊。

20141021_6等待顧客上門的嘟嘟車司機。攝影:謝宗廷

20141021_7配備豪華的嘟嘟車。攝影:謝宗廷

 


註一 :洞里薩湖(Tonlé Sap),意為「巨大的淡水湖」,為東南亞最大的淡水湖。柬埔寨首都金邊和吳哥窟所在的暹粒皆位於洞里薩湖的週邊,湖的週圍有三百萬以上人民直接或間接地以漁業為生。https://en.wikipedia.org/wiki/Tonl%C3%A9_Sap

 

註二:嘟嘟車通常由摩托車與乘客拖車兩個部分組成。在泰國、柬埔寨、寮國等東南亞地區就稱為「Tuk Tuk」。在印度、中南美洲也很常見。詳情可參考維基條目「Auto Rickshaw

 

註三:關於柬埔寨佛學教育的歷史,可參考維基條目「Buddhism in Cambodia

 

註四:赤色高棉(Khmer Rouge)是由波普(Pol Pop)領導的柬埔寨共產黨。在1976年取得政權後的3年8個月間,實施極左派的無產階級專政,將大量城市人口及知識分子下放農村進行勞改,並實施血腥統治屠殺異己並將所有受過教育的人作為傾訴的對象。期間因飢荒而死或遭受處決的柬埔寨人達200萬人,約為柬埔寨當時人口的五分之一。詳情可參考維基條目「Khmer Rou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