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性別與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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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國戀還是ㄈㄈ尺-戀愛的全球與在地化

作者:歐陽巽  跨閱誌 特約編輯 特約編輯:王咻咻  國立交通大學社會與文化研究所博士生       編按:此為去年七夕時,將摘錄包曼的《液態之愛》一書部分內容,分享於計畫粉絲專頁上,為〈愛情與人生〉專題廣告後,擴寫之文章。筆者在此領域斷非專業,但願托包曼一文,進一步詮釋譏諷跨國戀背後可能的原因,以激發不同面向的思考。筆拙之處,還請海涵。   一、前言   前一陣子台灣新聞上出現了警察逮捕非法拘留兩個奈及利亞兄弟黨的訊息,值得注意的是這則新聞裡面的重點是兩位奈及利亞人士宣揚在台灣已經睡過超過兩百個女性的戰績。[1] 在台灣重要的網路bbs論壇ptt上,有一名為Cross Cultural Romance(CCR)專門提供網友討論異國戀戀情的平台經常被反對跨國戀的網友戲稱為ㄈㄈ尺(CCR的中文字形)。反對CCR的網友認為台灣女性過於崇洋媚外,並且常以性需求當作是台灣女性追求外國異性戀的原因(而這樣的反對聲浪則集中在討論性經驗的sex板) ;再者當上述的新聞一再重複發生時(例如台灣女性和外國男性在夜店尋找一夜情),反對CCR的網友更常怨嘆最優質的黃種男也比不上最劣等的黑人(劣等指的是在原國籍的社經地位)等,這一類以膚色差異表露出種族歧視話語的反對意見。這種反對異國戀的意見時常過於側重在性需求與崇洋上,而否定了所有的跨國戀情。而這種反CCR的批評聲浪,則被斥為「仇女」心態。 然而近日於網路出現了一則臺灣宅男於俄羅斯求學時交往漂亮金髮俄國女性的新聞時,[2]這樣男配女的跨國戀卻被反跨國戀的網友譽為強大、勵志等正面的描述。這樣的現象被反CCR內部的部分意見斥之為雙重標準。 在這兩則新聞中要注意到的是可以流動者不管是亞洲男、俄羅斯女或是其他地區的男士,皆以佔據流動性的優勢(相較於自己國家內部其他人民的唯一優勢),到他國與在地與較不具有流動性的異性(或許甚至是同性)發展親密關係。 換言之,跨國戀現象當中所呈現出來是在戀愛、情慾全球化之下,和其他全球化一般,透露出具移動性與無移動性對於勝敗的重要性。因此,若以全球化的角度來看待異國戀可以發現到將異國戀者皆冠以ㄈㄈ尺,或將反異國戀的人們皆視為是有著「仇女」心態的人,是一樣的淺薄的批評。 進言之,全球化下的愛情失敗者之所以產生憤恨,這或許並非關於戀愛或是肉體上無法佔有而導致的相對剝奪感,而有流動能力的出逃者想來也是為了生活而移動大於為找戀情或是發洩情慾而出走。所以問題並不在本地女性是否崇洋、反異國戀的男性是否仇女,或是找異國戀單純是為了性需求等的原因,而是在全球化下,可以流動的旅客、「邊緣」的旅客結合無法出逃的在地流浪者,為彼此找到了情慾或是生活上的新希望。而那些無法移動,只能留下來的人則成為了只能反對、否定一切跨國戀的失敗者,而他們的憤恨來自於自己已淪為的全球化下的無流動性階級,他們對於跨國戀的語言暴力實際上只是包曼(Zygmunt Bauman)所說的拒絕拒絕者(rejection of the rejectors)的行為之一(Bauman, 1998)。     二、城市的吸引力 在包曼所著的Liquid Love: On the Frailty of Human Bonds中,城市會不斷吸引着外來的人,吸引着那些居住在較為悠閒或沒有前途地方的人。或許我們可更進一步解釋成從在全球範圍內相對生活物質條件不好的地域都會被其他的都市吸引(Bauman, 2003)。 進言之,這些被都市吸引而來的人其實有部分是因全球化而成為弱勢的。正如Giddens在 “the Globalizing of Modernity”所述的,國際勞動分工必使在某一地的繁榮造成另一地的衰敗。也就是說這樣的跨國移動,使得「城市變成全球性問題的傾倒場」(Bauman, 2003:  190)。而包曼認為,替全球問題尋找在地解決的方法是不可能的。易言之,全球化所造成的問題,只是從另一地帶到另一地。 當問題不能解決時,隔離成為當地反抗的手段。本地都市的住民、有財力者於當地購得之住宅成為都市裡的綠洲,這使得雖然在地人的肉體存在於城市中,但是這些住宅卻使他們於精神上得以脫離城市,遠離那些外來的次等人;在地城市中那些尋求城市多樣性、機會等的外來者、陌生人被原本居住在都市的人隔離在 (住宅區)之外,是因為在地人試圖把外人對當地帶來的威脅、未知的恐懼也隔離出去(Bauman, 2003)。     三、愛情、消費社會與純粹性關係 包曼將愛情或者是關係的組成要素定義為自由與安全感的相互拉扯,簡單來說是面對佔有時,人一方面希望獲得未來的長期安全感,一方面又害怕在伴侶關係中失去自己的自由。 然而,經由資本主義中的消費社會編碼後,伴侶關係成為「喜歡能馬上用、好處理、立即滿足的現成品」(Bauman, 2003:44)。也就是說處在消費社會當中人們的愛成為了描述成不需等待、輕易入手、無需付出的商品,而在消費社會中的顧客們是為了願望而買,而不是為了滿足慾望而消費,[3]因此傳統的愛情的長期關係追求在現下已經變成了一件阻礙立即滿足、投資報酬率太低等的惱人的事。 包曼認為最符合現下愛戀慾望的描述是購物中心,因為其「設計方式是使願望即生即滅…願望之預期壽命的短暫性,…可望不會留下長久後果,免得妨礙下一次地歡心狂喜。就伴侶來說,特別是性伴侶,遵循願望而非慾望,意味為『其他的羅曼史機會』敞開大門,…『它們可能讓你更滿意、更如願以償』」(Bau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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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消費中談論同婚-消費邏輯與同志運動

作者:王咻咻 國立交通大學社會與文化研究所博士生 特約編輯:王咻咻   前言--從2013年「紅樓跨年派對」談起   2013年12月31日,在西門的紅樓廣場上架起一個大舞台,男女舞者在舞台上跟著美國女歌手Katy Perry 的《Roar》跳動,這首韻律性強烈的舞曲於是年8月隨著專輯釋出、被台灣接收後,迅速地播放於許多台北男同志常出沒的公共消費空間,譬如世界健身房(World Gym)、紅樓廣場以及各種For Gay Party等等,歌曲裡「You held me down, but I got up」(你的反對,卻讓我越挫越勇)等歌詞被許多同志者認為具有召喚「爭取同志平權」的情感力量。 舞台兩側各有一個大投影螢幕,與《Roar》、舞者交織的是許多公眾人物對「同志婚姻連署」表達支持的聲音跟畫面,譬如主持人一面高喊「我們是因為同志而驕傲對不對?」,同時而稍後,舞台兩側便傳出歌手張懸的聲音:「連署是行使公民權利的第一步,也是非常重要的一步……」,那段影音是〈伴侶盟〉於2012年12月時邀請張懸錄製的,「……多元成家對台灣社會最大的意義在於人權認知的提升……」張懸透過螢幕向廣場上的群眾隔時空說著。[1] 舞台之外,也有其他爭取同志婚姻的行動在廣場進行著,伴侶盟的晚會〈採訪通知〉便寫著:活動[2]將邀請「在12月剛完婚的同志伴侶們現身,呼籲政府與社會正視同志基本的結婚權」,同時,「在邁入2014年的第一刻,現場將釋放3,000顆象徵愛與希望的氣球」,釋放場地位於紅樓八角主建築右側,這些氣球被主辦單位賦予「承載著同志們成家的盼望」的象徵,而氣球之飛昇,將「揭示2014婚姻平權元年的到來!」[3]如此,紅樓自2007年起便年年舉辦、充滿消費氛圍[4]的「跨」年派對,便被賦予同志平權「跨」向新階段之意含--在伴侶盟詮釋下,既是對過往運動挫折的渡過跟告別,[5]也是對於同婚草案將過關的一種期許、與運動步伐的邁向,晚會活動聯絡人王之吟(伴侶盟成員)在受訪時便表示:伴侶盟的同婚草案已在立院付委,「2013年我們雖然還沒有達成(法案通過),但是我們希望2014年成為台灣婚姻平權的元年,就從明年開始」[6]。 正如消費氛圍、同運的跨越意含透過「跨」字而疊合,2013年的這場跨年晚會也存在同志運動與消費的種種交織--1. 首先,同志平權聲音是透過種種消費力量與管道而被傳遞的:這不僅指稱唯透過涉谷步道等同志消費空間的經營者出資搭建的舞台,當天的種種同志平權論述之所以能獲發聲;並且「You held me down, but I got up」以及「連署是行使公民權利的第一步……」等被認為具有同志平權力量、支持同婚之言說,都是透過流行音樂商品、商品的主要代言/聲者「歌手」而被道出;2. 其次,發聲者主要來自同婚推促組織,除了伴侶盟之外,「熊學會」[7]也在現場發起「萬鑽成家,100請願」[8]的活動,這些組織在當天都須跟紅樓店家密切合作; 3. 最後,許多消費商品在當天被賦予了種種同志符號(sign),譬如3000多顆氣球在其塑膠材質外,背負「揭示2014婚姻平權元年的到來」的象徵;而普通的耳環與馬克杯,被伴侶盟加上「彩虹」、「自由戀愛」的字號與圖案後,「不再是一串簡單的商品,而是一串意義」,[9]此意義指向同志「平權」、「認同」、以及透過「義賣」字詞而傳遞的「對同婚(團體)的經濟支持」--對大部分選購了這些義賣品者而言,購買動機與其說指向著物品本身,更多應是指向這些商品之「意義」;不論如何,二者(意義、物品)一起進入了商品交換系統、被拿到派對現場販售,其獲利所得,據伴侶盟表示將支應組織運作的各種費用。 將目光轉移開這場晚會,因「修民法972」[10]而起的種種同運論述、策略與活動中,也存在著許多對「消費力」、「消費市場」、「消費欲望」的討論、塑造甚至支持;本文便想試著回答:環繞「消費」的許多概念如何、為何在這一兩年的同婚運動中被取用?被誰取用?哪一些概念被取用?在這些取用過程中,消費社會被如何看待、定義以及面對? 這些問題想回應的,不僅僅是同志運動者選用了什麼運動策略?並且將討論同志族群、同志運動者如何透過「商品」與「消費」的種種概念來認知群體自身、運動走向及現行的社會既存樣貌?--依英學者費瑟斯通(Mike Featherstone)界定,「消費邏輯」是「一種社會性結構方式,意味著商品被用來界定社會關係」,在其例中,「生活風格差異」、「社會關係的界定」都屬於透過商品的象徵意義、界定社會關係之範疇,[11]如是,最後這麼一個問題或許可簡概作:「怎樣的消費邏輯在同志、同運者間運作呢?」再一步追問我們能如何透過此消費邏輯來反思、批判現存秩序的種種?這些問題都是筆者欲在文章中思索的。   一、消費中的「同志友善」:   跨年派對當天,《經濟日報》發了篇專題報導為晚上盛會進行訊息傳播,報導中,同婚爭議、以及紅樓商圈等帶動的同婚經濟,由於都吸引了國內外眾多民眾之關注,而被等價其觀;[12]當伴侶盟進行新聞轉載時,同運以及經濟成長被進一步扣連:「台灣蓬勃的同志運動及同志文化所捲動的龐大與多樣化的經濟活動,已引發愈來愈多國內外媒體與觀察者的注意與研究了」[13],在此轉載中,林純德指出的「男同志消費主義」(gay consumerism)再一次被體現:「一旦(男)同志社群向主流社會展現驚人的消費實力,主流社會便無法漠視同志存在的重要性,因此,對他們而言,『同志消費』將是達到『同志平權』的一條最為便捷而有效的運動路線」,[14]林所觀察的是2007年前後現象,其現象到了2013年便不再侷限於男同志的文化脈絡裡--在上述報導引中,相關產業(紅樓商圈)雖然仍是以男同志為主要消費客群,但被扣連的同運議題所影響與包涵者擴及整個同志族群,而轉載新聞並進一步引申論述的伴侶盟,則是以生理女組成主幹部的同運組織,也就是說,雖然「向主流社會展現驚人的消費實力」者仍以男同志社群為主,但在伴侶盟轉述裡,逼使主流社會無法漠視的同志跨越了生理性別界線。 在肯認「同志消費」的相關報導與文章中,同志展現的消費力、消費活動除了可增加族群能見度外,還可透過某一活動、消費空間帶來大量的錢潮人潮,以佐證某一地區對待同志是友善的。「台灣同志遊行聯盟」在2012年10月27日(遊行當日下午)發出的新聞稿中表示:「今年適逢第十年爭取『革命婚姻—婚姻平權、伴侶多元』,遊盟估計遊行人數,再衝新高,突破五萬人次 ……」,國外來台的各種訪客,「遊盟保守估計超過3000人」,這些訪客湧入台北之盛況,藉由住宿空間被大量消費而呈現:「他們特地在十月來到台灣,參加同志遊行盛會,大台北地區各大商旅飯店,皆已住宿客滿」,台灣的整體友善氛圍,則可透過「以企業名義參與同志遊行的公司,新增了美商高盛亞洲證券等企業」的現象,以表示正「逐步開拓」中。[15]而2014年遊盟發出的募款活動簡介,則在回顧2013的遊行時如此說著:「去年參與者估計高達6、7萬人次,已成為亞洲最大規模的同遊盛事。每年10月底,台北不僅吸引了國內外大批人潮及消費力……而台灣的同志友善形象也透過傳媒力量、國外訪客的口耳相傳不脛而走」[16]。 然而,向外散佈的同志「友善」形象,究竟是怎樣的友善?對誰的友善呢?這兩個問題很難從遊盟的新聞稿中得到回應,但在其他關於同志娛樂活動的報導中,則能得到較清楚的答案。上述《經濟日報》寫到:「台北身為亞洲對同志最友善的城市,每年紅樓的跨年總吸引包括鄰近國家的同志前來同歡,參加人數超過5,000人」(2013);將時間調前一年,《中國時報》的〈台北最友善花錢不手軟〉則引述一位因跨年來台、在台已旅遊八天的香港遊客Albert之語:「台北是全亞洲最Gay-friendly的城市」,但這麼一個「Gay-friendly」(同志友善)的依據是什麼呢?Albert繼續表示:「除了有同志可固定聚集的場所外,周邊可消磨時間的娛樂業不少,跨年這天他打算先在紅樓與朋友倒數,再衝到上千人群聚的嘉年華派對,狂歡到日出」,[17]在此,所謂友善指向充足的(男)同志娛樂消費活動、空間;同樣,男同志作家陳克華在2014年的〈錢潮人潮野狼潮〉表示他有一位新加坡好友曾興奮跟他說:「台北是全亞洲最同志友善的城市!……台灣同志長得最優,pub最好玩,遊行規模全亞洲最大!(已超過東京)[18]」,除了對(男)同志娛樂活動、空間表示讚嘆外,人的樣貌美醜(「長得最優」),也很有意思的成為外國訪客認為台北乃「同志友善」之都的原因。 這裡需進一步辯證的是:「台灣同志遊行」被主辦單位、許多同志運動者視為是一年一次的「社會運動」,每年,遊行聯盟也總會在定出主題後,做出遊盟的意見論述並舉辦舉辦相關座談、邀稿、報導等等,然而,遊行同時透過招引人潮而帶來飯店、Pub舉辦的大型趴踢等週邊消費活動。上述遊盟在2014的募款活動簡介,便想透過台北「吸引了國內外大批人潮及消費力」的訊息宣傳以尋求商家企業贊助;位於東區的W飯店,2012、2013連續兩年推出「同玩樂住房專案」,其專案內容譬如「免費使用健身房與每日2杯高蛋白調飲」主打遊行前後自外地來台北的男同志客群,同時又對外表示專案的10%營收將捐給同志團體「熱線」,以增加飯店的公益色彩、並進行廣告宣傳[19]。 如此,遊行前後來台的國外訪客,於大量消費活動跟商機間見到的「友善」會是什麼呢?因有著充足的(男)同志娛樂消費活動與空間?還是透過遊盟之宣傳,觀察到台灣的同志運動不斷開拓、延伸關懷許多的同志權益議題?2012年10月27號,如果一名男同志訪客在下午時分,跟著遊行隊伍走在凱達格蘭大道上,那他將看到「婚姻大革命  伴侶有溫情」、「跟誰結婚 政府你管得著嗎?」、「彩虹成家 超越藍綠  不限夫妻」[20]等種種與「婚姻平權,伴侶多元」(當屆的遊行主題)有關的標語;如果他選擇在夜晚出沒於紅樓、Jump等男同志娛樂消費場所,那他可能發出如下感慨:「竟然有一半是平頭,蓄鬚,肌肉熊熊,野狼族打扮,等等一眼即可辨認的顯性同志」,這番感慨,是陳克華在桃園機場時所發出的,在陳克華記述中,這些「顯性同志」從「東京、香港、新加坡」等地一班班朝往台灣,而目的是「衝著台北某大型Disco Pub所舉辦的周五夜同志派對而來」。[21]在不同場合、時間出沒的訪客,是否將分別看到不同意義的友善呢? 見與不見之間,恐怕非常因人而異,在我2014年(7/28)進行的訪調中,被朋友戲稱為「RichHK」的香港訪客表示:他每年來台參加遊行、或者跨年活動,便都住在上述提到的W飯店,當我問到:「你覺得台灣是個同志友善的地方嗎?」RichHK說:「台灣人友不友善,得看你本身友不友善……在W你越有禮貌,得到的服務越好,可能還超越他們原有的水平」,在此,W這麼一個複合型消費空間(W在許多男同志眼中,可兼享住宿、辦私人派對、享受露天游泳池等高級設備)的服務品質成了「友善」與否的標準;另外,我詢問RichHK為何想年年來台,他的回應是:「.因為很好玩、G5party又是亞洲區很有名的」、「台灣party這麼多,特別是home pa,當然來台灣跑趴多嘍」……。 行文至此,我們可以看到許多國外訪客在(男)同志消費活動、空間中體認到的「友善」,都指向消費空間的高服務品質、「好玩」且「多」樣的娛樂消費活動……而非,譬如對弱勢同志族群、邊緣的同志議題標示著關懷等同志運動意義上的友善;但這不是說在同志消費空間及活動裡,不存在同運關懷、不存在對於同志平權的倡議;相反的,由於同婚平權在這兩三年內,越來越在社群內部獲得共識與支持,許多同志商家經營者紛紛表達支持的態度。 在2010年一篇報導中,Ca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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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澳洲:大麻、PrEP跟幾種恐懼

作者:阿法男孩。七年級末段,男同志。 在台灣無路可出非常迷失,就去了澳洲打工度假浪蕩一年。來澳洲已經四個月,才剛結束語言學校,但人生依然無路可出 王咻咻  國立交通大學社會與文化研究所博士生 特約編輯:王咻咻     來澳洲之前就聽說澳洲遍地大麻每個人都抽爽爽,但住在布里斯本(Brisbane)郊區的我,在一開始的兩個月什麼都沒有。沒男人沒炮打也沒大麻抽,覺得全世界都欺騙我,澳洲哪裡是流洨與麻之地。   直到去了大麻村寧賓(NIMBIN),人生之後才開始。   帶我去大麻村的是一個台灣異男,他說他要帶他兩個女生朋友去玩,就邀我一起去。說是去拜倫灣(Byron Bay)順便去大麻村。布里斯本跟寧賓都在東澳,屬於昆士蘭州(Queensland),但開車也要開個兩小時,大部份人去大麻村都會順便去另一個著名景點拜倫灣。是的,雖然澳洲大麻依然不合法,但大麻這個以大麻著名的「景點」卻依然可以存在,可見澳洲抽大麻不是太大的問題。   作為一名男同志,我大部份的娛樂性藥物經驗都是跟圈內人,這是第一次跟異性戀討論藥物。他說之前在寧賓附近的肉廠上班,「以前上班那半年,基本上都是早班工作,回家煮飯吃飯,之後就在HIGH,HIGH一兩個小時之後就去睡覺。」 每天都這樣?「大部份啦,澳洲這麼無聊。」 那你有上癮嗎?「怎麼可能會上癮,我帶你來們之前都快一年沒抽了。」 那等下就靠你幫我們買了。 「那要怎麼知道誰有在賣啊?」同車一個女生問。 「那邊很多人在賣啦,都會直接過來問你。不然就直接在他們面前咳兩聲,他們就知道了。」 咳兩聲?「抽大麻都很嗆會咳啊,咳兩聲是暗號啦。」 他還說「之前在High的時候逛超市,看到同事跟他爸媽。看到眼神知道他也在High,就會在他面前咳兩聲,他就會衝過來打我說他爸媽不知道。」 但怎麼可能不知道呢?「肉廠離大麻村超近,每個人都在抽啊。澳洲這麼無聊。以前回布里斯本市區,都會幫朋友帶個好幾百塊的大麻。你們這些做農場的,」他對那兩個女生說,「不也是沒事就在抽。而且你們待的青年旅館根本就是打炮房啊,抽完大麻沒事就在打炮,103號房的去207房的打個炮再回去睡啊。」說的好像他看過一樣,但女生也認同似的笑得很開心。 「我跟你說啦,抽大麻的時候來一炮才爽啦。」 我都想跟他說男同志用藥誰不打炮的。 那你有用過別的嗎?「我都知道那些啦,安啊搖頭丸啊,但都對身體不好,我只用大麻。」   到了之後,路上都沒人跟我搭訕,怎麼咳都沒用。可能我們都亞洲人吧。不過路上隨便都問有人在抽麻的味道。 最後我們在公園直接問一個很茫的白人男生有沒有在賣。「100澳11克,要不要?」蠻直接的。當然要,還要買傳說中的大麻餅乾。 「大麻餅乾是她們在賣,跟我來。」他帶我們去跟一個婆婆買,她從她那個放毛線還有編到一半圍巾的袋子裡拿出幾份鋁鉑紙包裝的餅乾。 「趕快裝到你包包裡,被看到就不好了。」 但大媽,你這包跟我寄宿家庭的Host Mother給我的三明治沒什麼差啊。 「你們是開車來吧?不要現在吃,回家再吃。之前有人吃完再開車回黃金海岸,就出車禍了。」 聽起來真的很像我Host Mother每次在我出門前,都會跟我說Take care一樣。但要說他們小心嗎?好像有,在拿大麻的時候要我躲在廣告牌後偷偷塞給我,還說警察最近抓很嚴。但警察怎麼可能不知道?他們要抓也只有抓LSD吧。[1] 不過,我們還是沒有在路上吃餅乾,乖乖的。我們在大麻村待了超久,還買了抽大麻用的Bong。反而拜倫灣吃個晚餐就回家了。 回家吃完三塊大麻餅乾一點感覺都沒有。都懷疑自己以前嗑E嗑兩顆還是什麼都不會上來的賠錢貨體質發作。[2] 倒是大麻蠻好的,都嘛是花。台灣那些弱弱的不能比。但是Bong才不像Pipe,哪會咳啊。異男講的話都不太能信。     那次買完大麻之後,炮也好約多了。但這個台灣不同,不是因為自有比較好約,而可能只是單純運勢問題。我在這裡約到玩安的,對方都蠻願意請我;而用麻的,有時候對方有或是我去大麻村真的買了不少根本用不完就請對方。 先回去談一下我跟化學藥物的愛恨情仇。我十七歲就去搖頭趴,但實在是賠錢貨賠錢到用完E不是會睡著,就是什麼感覺都沒有但隔天醒來該有的憂鬱跟低潮全部都有了。後來安流行時也跟著用了一陣子,[3]對我來說安比較不賠錢,但都約到爛咖。 基上本我沒有很喜歡化學藥物,因為後遺症太嚴重,又沒有遇到真愛。不過有因此愛上無套。也跟刻板印象一樣,因此感染上愛滋(但不是因為感染而討厭藥物)。在這邊我得要說,感染愛滋才不是末路,愛滋感染者還是可以來working holiday!感染愛滋這一年半,我三分之一的時光都在國外,完全沒問題的。 於是,來到澳洲抽大麻抽爽爽真的很爽。對我來說,大麻比較好的原因,在概我的念上,大麻是天然的,比較不傷身。在使用層面上,沒有用藥過量的問題,就算用太多了,去睡一覺就好。比起酒精還不會宿醉。 我以前用安的時候,High一次要休息兩三天,用大麻不會有這問題,也太會玩太久(大概兩三小時吧)。最重要是在大麻性愛的時候,屌會變超硬!用安還要配威而鋼,但大麻完全沒這問題。而且大麻也有放鬆效果,用煙太難放鬆被幹的時候很痛,但大麻就很順。可惜台灣大麻又貴又難買,導致每個人都只能用安,選擇性真的太少。就不能造福一下像我這種天然尚好主義者嗎? 在我個性最怪的時候,天然尚好主義會讓我更只想無套,畢竟人體會吸收潤滑液耶!我平常都吃有機了,怎麼能接受用化學品,當然只能用有機按摩油潤滑啊,杏仁油或椰子油還可以吃耶。那用油性潤滑劑就不能用套套了唷。最近發現矽性更好用的時候,就覺得混用也沒有問題啦。不過人生最美滿還是用洨當潤滑。安都很難射出來,用麻才會被射滿滿哈哈。   「被內射會上癮耶。」 「內射別人也是啊。」   無法簡單釐清男同志之間無套內射的慾望是如何產生:純粹生物本能的渴求懷孕及被播種、物理性感知上的舒適、心靈對於沒有隔閡的追求、性快感總是來源自反叛禁忌的邊界或是像我這種怪咖的反化學製品主義(明明都嗑了一堆藥)。但無套內射總是吸引人,而就算每個人都知道那是有風險的。 在感染之前,我都很理性期待每個人都能開誠佈公地把性史說清楚,最好每個人都管理好自己感染與否。而我也說不介意跟感染者做愛,但只是要戴套。是的,那時候我相信「風險管理」:把資訊透明公開,讓雙方在理性考量下對於愉悅與危險的天秤做出思考。於是那時候我都一直問一直問,但每個人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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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平等也是壓迫:男同志按摩業性交易典範的內在矛盾

作者:徐豪謙  國立清華大學社會學研究所  碩士生 特約編輯:王咻咻  國立交通大學社會與文化研究所博士生     前言 男同志按摩業之於我,原本只是一個維生之計。然而因為大學唸了一點社會學與性別研究,想不開要報考碩士班的時候就決定以此作為碩士論文的題目,從此過著精神分裂的日子,幫客人按摩的時候時不時要跳出來思考現在的對話與互動模式有什麼社會學意涵,閒來無事與同事閒聊的時候也要突然打住反芻同事的談話內容。 由於我尚未進入到正式的研究階段,在這篇文章中的任何分析僅限於初探階段,僅僅是把我手中有的一些零散的資料彙集整理而成的一篇文章,在論述與分析上有不夠周全的地方還請見諒。 本文主要的分析素材來自我自身於台北的男同志按摩店家從業經驗的反思,以及與其他同事進行的非正式訪談。然而因為此議題之特殊性,一方面礙於台灣現行法令的限制,另一方面則礙於我仍在該行業當中,有些資訊的透露並不是那麼方便,因此,我也將用匿名處理的方式書寫我的個人經驗以保護我自己。請各位理解我必須這樣處理我的資料,同時也歡迎各位帶著開放或質疑的態度來閱讀這篇文章。 在將我的職業當成田野之後,我開始有機會到一些地方與別人分享這個行業的情況,其中有不少聲音認為男同志按摩業作為一個性產業來說,似乎相較於異性戀的性產業更為平等,男同志按摩業按摩師(以下簡稱為男師)相較於女性性工作者更有能動性,同時,也有不少人對於我在分享過程當中提到男師與客人的各種激情互動,男師如何在勞動過程中實踐其個人的情慾,表示嘖嘖稱奇。 然而本文將要提出在這些光鮮亮麗外表下的另一個層面,男男性產業看似是一個更為平等的性交易關係,但是這個平等關係卻也是男師的壓迫關係。男師在勞動過程實踐情慾主體性,並獲得消費者尊重與平等對待的背後,事實上是一連串情慾、親密關係與金錢的角力。     性與工作的交纏   「剛剛做到的那個客人屌~超~大!」 「欸!你那個客人也太優了吧!」 「齁~好久沒按到帥客人了喔~」   上述的對白在男同志按摩店的員工休息室出現可以說是一點也不奇怪。不同於過去大家對於性工作者(特別是女性性工作者)的想像,在男同志按摩業中,總是時不時能聽到男師在工作的過程中,也同時實踐其個人的性愉悅,在幾次非正式的訪談中,也曾聽到男師與客人進行性互動時,慾望如何被消費者撩起。 上述的例子讓我們看見性工作並不僅僅是一份工作,工作者在進行性勞動時其私人慾望並未就此進入真空狀態,使其變成一個不帶有私人慾望的勞動者;反之,性工作者在進行性勞動時,其勞動過程時常是與私人慾望混雜在一起的。 正如陳美華在其經典著作〈公開的勞務、私人的性與身體:在性工作中協商性與工作的女人〉一文所提及,她認為「性工作中,『性』與『工作』的關係……不是『非A即B』,而是『既A且B』的關係」。然而,性勞動與私人慾望的交纏對我來說並不僅僅是歡愉的那一面,而男師的勞動過程也並不都是像前面三句對白那樣讓人興奮刺激,多的是對男師來說不合胃口的客人。 本文在此希望小心避免在談論在談論性工作者「性」與「工作」時,將愉悅的性歸類為前者,而不愉悅的性歸類為需要進行邊界管理的後者。如果我們將喜歡與不喜歡等各種性表達,都視為是來自於我們慾望表達的一部分的話,性工作的每一個時刻似乎都與其私人的性交纏在一起。而這些對於喜歡的、不喜歡的,各種的慾望表達,也將形塑男師的勞動過程:   不想被摸真的不是我的錯,他真的不是我的菜。 我就跟他說「不好意思,我們這裡沒有這樣喔」。 可是如果是上次那個ABC帥哥, 我就「啊~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讓下面碰到你的手」(家凱)   縱使是一些不太喜歡的性互動,我們仍然可以看到,男同志按摩師作為一個性主體,其主體慾望將如何形塑其勞動過程,影響其與客人的互動關係。在網路時代資訊流通的情況下,男同志按摩師會依照個人喜好給予差別待遇的情況,似乎也漸漸成為各個消費者必備的常識。 有許多消費者會在網路論壇或BBS分享自己的消費心得,有的消費者得意洋洋地述說著他與男師火辣激情的交歡場景,說著哪個師傅不收小費就幹了客人或被客人幹;但有的消費者卻只能講述自己與男師相敬如賓的窘境,糟糕一點的,甚至連最基本的「Happy Ending」都沒有。[1]而上述兩種情況,在許多網友的眼中,都可以以消費者是不是師傅的「菜」來解釋。 當有消費者分享自己與男師的大尺度互動時,許多網友都會說只要你是師傅的菜,什麼都是有可能的,甚至有些網友分享自己與男師香豔刺激的性互動過程時,還被要求要附上原文作者的照片以合理地解釋這一切;而某些消費者沒能得到最基本的手淫服務的時候,這些消費者倒不見得會怒氣沖沖地要求店家退費,在分享文中,他們時常以自己並不是男師喜歡的外型來合理化自己沒能得到性服務。 消費者會出現這種「菜」的敘事邏輯,除了在自身與他人的消費經驗中,體認到男師可能會有差別待遇之外,更重要的是,許多男同志按摩業的消費者,並不把該行業視為是性產業。台灣的男同志按摩業為了規避法令,一般只會寫出按摩時數相對應的價錢為何,消費金額直接的對價關係是按摩時數而非性服務。 雖然少數店家可能會曖昧地寫上「機能保養」、「會陰保養」、「前列腺按摩」等暗語,但多數店家對於這些資訊事實上是避之唯恐不及,也有不少店家甚至在網站上表明自己並未提供性服務,以此避免性交易相關法令可能帶來的麻煩。 除了店家想避免性交易相關法令之外,消費者端似乎也不想認為自己是一個性消費者,甚至當有些網友在論壇上詢問特定師傅是否有提供插入式的性服務時,會被其他網友譴責,認為該名網友不應該將男同志按摩業視為性產業。 因為許多消費者並不將男同志按摩業視為是性產業,很多消費者想要碰觸男師的身體時,也會先詢問男師的意願。有些消費者表示,他並不覺得來消費就應該要得到這些,不認為來消費就有資格觸碰男師的身體、與男師進行性互動。 對他們來說,跟男師的性互動必須建立在尊重男師的基礎上,必須是男師心甘情願的。因此,沒得到性服務是可被接受的,消費者頂多只是下次不再選擇該店家或該名師傅,而不會大聲控訴自己沒得到性服務的情況。     理想的性交易典範:真實性 消費者端選擇尊重男師,希望自己與男師的性互動是在男師心甘情願的情況下進行,除了希望能夠與性消費者的污名身份劃清界線之外,其在性交易中追求真實情感也是一重要因素。美國社會學家Elizabeth Bernstein(2007)認為,在現代生產模式與人際關係轉變之下,各式各樣的服務業要負擔更多消費者的情緒,性消費型態也從過去追求身體的使用權利轉為更大量的情感支持,異性戀男性消費者在性消費中期待得到如同女朋友一般的相處經驗(girlfriend experience),消費者因而期待勞動者提供更多情感與身體互動過程的真實性(authenticity)。 上述的「菜」的敘事邏輯,事實上也就是建立在這樣一個對真實性的追求上:消費者與按摩師是因為對彼此有感覺才有親密的身體互動與情感交流,而非建立在交易的強制性之上。 一次,我與一位客人聊天的過程中聊到他之前曾經給一個身材樣貌、按摩技術與服務態度都沒得挑剔的師傅服務過,然而縱使該名男師的服務再怎麼好,他永遠不可能是100分的師傅:因為該名師傅是名異性戀者。在這位客人的陳述中,異性戀男師永遠不可能真心與你進入情感與性關係,因此他服務再好也是枉然,他永遠不可能符合消費者所欲求的真實性。從這個故事我們可以看到性傾向作為一個因素,其顯現出真實性在男同志按摩業之中的重要性。 消費者對於真實性的要求,形成了某種男同志按摩業的服務典範,而許多男師也察覺到這個典範的存在已成為男師必須服膺的某種標準。有一次,在我待的某一個店家新進了一批新人,但這批新人來沒多久就走了,我某位同事Louis對這件事情的評價為:「哪那麼容易做,這種工作要會約炮、愛約炮的人才能勝任的職業,(這工作)這麼神聖」。 Louis將個人私人的性實踐、性態度作為能否勝任這個工作的要件,背後似乎反應了若非真心接受這些大量與陌生人的性接觸,並無法待在這個行業,私人的性態度之於該行業是重要的。我的另一位報導人Chris則講述了其演出被拆穿後對於該行業的新的體悟:   「有時候當然會演啊,但是你在演其實有時候客人都知道。有一次我一個很熟很熟的客人,我在舔他奶頭的時候,他就故意學我裝出那個反應,那個時候我就覺得很靠北啊,覺得吃飯的伎倆被拆穿了(笑)。……所以後來我可能還是會演,但是有時候我會覺得演比較不好,倒不如你真心在當下,試著打開自己,讓自己試試看。 雖然一開始你可能很不想碰他啊什麼的,可是我覺得對我來說那個才是我真正的專業吧,就我可以做到別人不能做到的事情。……他可能長得不好看,但也許他身材不錯,或是他雞雞很大之類的。…… 我覺得我們這邊跟一般約砲或是去三溫暖不太一樣,一般約砲或是去三溫暖,你可能用三十秒判定這個人O不OK,可是在我們這裡的話,畢竟你前面要先按摩,你有兩個小時的時間要跟他互動,你也就有兩個小時的時間可以發現他的優點。 可能他穿著衣服的時候不怎麼樣,但是身材很好,或是聊天過程中覺得這個人滿不錯,可能很談得來之類的,就可能也會比較願意跟他有一些身體接觸。」(Chr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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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猝睡治療到迷姦性侵 — 一段藥物性暴力化的跨文化歷史

作者:王咻咻  國立交通大學社會與文化研究所博士生 編輯:歐陽巽  跨閱誌  特約編輯     一、媒體製造的性侵—從一樁G水致死案談起 2012年11月15日,一群20初頭的青年男女在參加完台北西門町的廟會活動後,晚間10點多前往桃園縣某家KTV飲酒、歡歌,據其中郭姓男子追憶,大夥喝不多,約莫6到8支600 cc 的金牌台灣啤酒罷了。帶著微醺,四男二女於隔日 (16) 凌晨兩點多再奔向桃園市「皇冠汽車旅館」803 號房續攤。 依高等法院的判決記錄,一行人進入房門不久,郭男便為自己及友伴們調了摻有GHB (俗稱「神仙水」、「G水」或者「迷姦水」) 的蠻牛提神飲料,一人一杯,均飲喉下。不知是否統一口供,眾人都表示在5至15分鐘後,「昏昏沈沈的,意識不清楚,全身沒有力氣」、「開始有點想睡覺,不太知道旁邊的人作何事」……。 滿室迷濛中,一名十七歲少女 (判決書均寫作A女) 表示作嘔,在兩位男仕攙扶下進到廁所吐了一陣,然而出來仍不見好轉,據友伴憶訴,她在抱怨完頭疼後便陷入深長深長之昏睡。不知是低估藥物傷害、或者害怕施用毒品之舉將東窗事發,這五名友伴拖延近四個小時,才在曦光初現的凌晨六點多時將少女送往醫院急救,然而少女再也沒醒來。 法醫判定是藥物中毒造成持續缺氧,進而併發多重器官衰竭死亡。肇事者自然為郭男,不過桃園地方法院與高等法院都判定郭男之罪乃「過失人於死」,其行非出於故意;且雖造成A女獨殞其身,但包括郭男在內的眾人也都承受藥物的強烈生理影響。 這樁悲劇在12月4日於各主流媒體曝光,由於資訊來源都出自少女家屬,應是家屬不滿偵查現況後主動接洽;相同故事,經由鎂光燈照耀後便產生出與判決書全然不同的敘事及情節發展。不論文字或影視記者都再三暗示郭男 (乃至眾男) 行為是故意、甚至懷有惡意,譬如《中時》當天的新聞標題即命名為〈損友誆解酒 17歲女喝神仙水腦死〉,文章內容則稱A女「原本猶豫,但被大家慫恿喝下」;與男性「蓄意」暴力相對,女性的無辜清純形象則被不斷不斷放大,於是A女在報導中有了名字 —— 當新聞人物有了名字,一張陌生面孔便成了一名可被辨識、被指名道姓稱呼的主體,他/她與閱聽眾之間的隔閡可能因此漸漸消弭,尤其此名字是如此無邪稚氣——「笨妞」,在記者筆下,笨妞「平日上課正常,外貌可愛人緣好,沒嗑藥跡象」,別說嗑藥,就連抽菸也只被發現過一次,在教官告誡後便不曾再犯了。[1] 郭與眾男的蓄意及惡意指向怎樣之暴力呢?《中時》還算節制,點到為止,《蘋果》則極其露骨地將新聞標題訂做《「神仙水」性侵 少女命危》,報導聲稱A女「下體新傷痕,疑遭性侵,醫院報警調查」、「警方昨查出這名女生確喝下摻有『神仙水』(俗稱液態快樂丸)飲料後昏迷慘遭性侵」… 這些警方、院方發言看似有據,但資訊來源未經求證、日後也不見存於法院判決記錄,僅是家屬發言的轉述[2]。在證據薄弱的基礎上,記者進一步加油添醋,直引「毫無人性」、「要他們血債血還!」等家屬的激動發言,甚至搭配動態新聞,動態畫面中,郭男笑盈盈拿著藥粉,輕挑地往飲料中灑倒,此時旁白說到:「其中一人,趁機將神仙水摻入提神飲料」,但畫面不只郭男一人,他背後還有兩名男性彷彿共犯般,指指點點並不時竊笑。 《蘋果》動新聞的擬實並不精確,G水一般均是以液態狀銷售,以高濃度盛裝於小瓶罐中,需要施用時再酌量倒出並做稀釋,然而這不精確的擬實畫面,倒很貼切呈現了「下藥」場景,而這正是在政府長期反毒教育宣導下,一般公眾對G水的印象與認知。基於此種印象及認知,同日亦報導此事件的《民視》再一次強調G水列身於「三大約會強姦藥品」的恐怖[3];《東森》亦表示G水「無色、無味 …藥性與李宗瑞涉嫌迷姦模特兒的迷幻藥相似[4]」;《蘋果》則引述了毒物學者林杰樑說過的話:「神仙水俗稱液態快樂丸,是三大強姦藥之一,特性是白色粉末,無色、無味,加入液體呈透明,不易察覺」,並在文章最後,以極其限制人身自主、訴求女性自我管控的方式,呼籲「女學生出遊安全」,建議「穿著服裝切勿暴露」、「不要飲食來路不明的食物,飲料離開視線不要喝」……[5]。     二、G水普遍用於迷姦?— 法律審判證據 那麼G水是什麼呢?在不同脈絡下,G水也可能被喚作神仙水、迷姦水,依主要化學構成則可分為GHB及GBL。GHB(Gammahydroxybutyrate)是種中樞神經抑制劑,主要以液態狀被稀釋後吞用,目前所知對生理造成的可能影響多是短期效應,如施用1至4 ml的量,一般在10至15分鐘內便會產生作用,但來得快也去得快,藥效多在45至90分鐘之間,諸如興奮與性慾上升、昏眩、脹熱、作嘔、視力模糊、乃致昏迷都是可能引發之效用。[6] 即在昏迷這點上,讓警方與媒體得以大作文章,在法務部發佈的毒防增修公報中 (2001.06.27),GHB便因其「無色、無臭、無味」的特性,「經常被濫用於俱樂部內,而導致中毒與約會強暴之結果」,因此被列管為第二級毒品。[7]一但法律如此界定,上行下效,警政署等各部會便也如此展開宣導,譬如今年3月,台北市警察局大同分局便發佈了一篇行政指導文宣,文宣標題為「強暴藥物G水國內現蹤又名神仙水,液態無色無味作用快速讓人昏睡不醒」[8]。 但真如此無色無味、難以避防嗎?英美論壇在討論G水味道如何時,一片倒采,要麼說 「The taste is just as bad」(嘗起來超糟糕) 、要麼抱怨「heavy chemical taste」( 有濃厚化學味) [9],但絕非無色無味;即便在國內,其實如疾管局在做防制宣導時,便曾提到G水「因為苦味…多會摻在飲料中使用」,[10]而同屬警政署權管的《刑事雙月刊》更稱「非法製造之GHB通常為透明澄清或淡癬色液體,帶有鹹味或化學味,製毒者為了掩飾味道,會另外摻加人工香料、運動飲料或酒」,[11]加工後的G水離「無色無味」自是更遙遠了,為什麼相同政府、甚至相同部門對同件事之觀察,會有如此大的差異呢? G水在2001年被列為第二級管治毒品的官方理由,非常薄弱,不儘無法好好求證上述「無色、無臭、無味」的特性問題,也未能向公眾提出「經常被濫用於俱樂部內,而導致中毒與約會強暴之結果」的事實依據,在如此證據薄弱之基礎上,政府便不斷放出「G水+ K+FM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