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愛情與人生

近年來,台灣因為分手導致的情殺與對分手的另一半暴力相向的新聞出現地愈來愈頻繁。然而在媒體上的議題探討多流於如何避免恐怖情人,似乎恐怖的行為是某種與生俱來不可改變的人格特質,而更嚴重的是當某些”恐怖情人”的特徵成為了有專家背書的標準,那麼稍有符合標籤嫌疑的人,便易遭疾病化為患有精神或心理疾病的人。有這些特徵的人的愛是有缺陷的、是有暴力的,是危險而不應該選擇被愛的。在貼上了精神疾患的標籤後,權威知識似乎確保了良善的愛情,保護自我存續與延續了國民的生命。
在對恐怖情人的權威知識治理下,其實忽略了該主體之生命脈絡與其行為之間的關係,但遭疾病化的行為特徵卻不一定是恐怖的。在不同個案與專家知識的渲染與傳播下,有恐佈特徵的人們或遭愛戀市場排除,在治理的預選過程中失去了被愛的可能,而陷入更加孤獨的生命牢籠;另外,這樣的恐怖情人標籤出現後會不會反而使得人們更加的容易偽裝自己,使自己成為符合可以進入正常愛情市場的樣態,從而因為其更多不可知與神秘使得關係陷入更為恐怖的狀態,並且使得愛情不再有其他可能的樣態呢?
跨閱誌的此次專題希望能夠透過各領域的老師,以他們自身所學的專長來談論他們所認為的愛情是甚麼,或是探討在其領域裡的大師們是如何談論愛情的?
另外,從他們的觀點中,我們能怎麼理解做為與一般互動更為不同、更為親密的主體之間的交往關係,而非以優生、健康的知識選擇進入一種單一的愛情模型。
細言之,若不以知識來選擇愛情,當愛情現身的時候,我們該如何應對那樣的時刻,而在進入一段愛戀關係後,若不以知識做為分合的判準依據,愛情裡的倫理又可能會是甚麼樣子的?最後,當愛情消逝時,比如死亡與分手等,我們又該如何面對?
跨閱誌嘗試從探討愛情的模樣到回應愛戀的互動倫理中,希望能讓人們能夠靠著實際的且具有倫理意義的互動去體驗與實踐愛情的模樣,為台灣的愛情問題從恐怖的單一認識中開啓實踐倫理意義的面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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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目的的愛都不是真愛」——論張愛玲筆下的市場邏輯與愛情(三)

作者:林韻潔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  國文所  碩士生            王咻咻  國立交通大學  社會與文化研究所  博士生 編輯:歐陽巽  跨閱誌編輯   三、「真愛」存在嗎?又如何可能?        和〈傾城之戀〉寫作於同一年的散文〈愛〉,講述著寥寥數百字之故事,但在這個愛情正常性混亂的年代中,可能是張愛玲最被傳誦的文本之一,〈愛〉的篇幅之短,大段引用也不覺其冗長:   這是真的。 有個村莊的小康之家的女孩子,生得美,有許多人來做媒,但都沒有說成。   那年她不過十五六歲吧,是春天的晚上,她立在後門口,手扶着桃樹。 她記得她穿的是一件月白的衫子。 對門住的年輕人同她見過面,可是從來沒有打過招呼的,他走了過來。 離得不遠,站定了,輕輕的說了一聲:「噢,你也在這裡嗎?」 她沒有說什麼,他也沒有再說什麼,站了一會,各自走開了。     就這樣就完了。     後來這女人被親眷拐子賣到他鄉外縣去作妻,又幾次三番地被轉賣, 經過無數的驚險的風波,老了的時候她還記得從前那一回事,常常說起, 在那春天的晚上在後門口的桃樹下,那年輕人。[1]          人們著魔於這個小詩篇,但這種著魔比較像是處在一種雲裡霧裡的感受中,很少對文字中的訊息進行緻密的分析。首先張愛玲說了一個故事,是一個長得漂亮的女孩子,有許多人來「說媒」。和首段所舉的例子一樣,說媒意味著媒合婚姻,和個人的喜好與意願比起來,更多的重點是在「兩姓之好」與「門當戶對」,後者在傳統中國的脈絡中尤其是一種對「經濟能力」與「政治權力」,及依賴於此二基礎才能夠支撐的「生活品味」的「條件一致性」派生出來的暗語,它利用單身男女人身為交換,對男家女家雙方利益進行精密的計算後,來決定是否「登對」。 其中,締結婚姻者的兩人是否彼此歡悅是被極少的考慮的,比較疼寵兒女的父母或許會讓其在婚前以各種窺視方式見一次面,來確定彼此意願(明清的話本小說經常對這樣的場景有樂此不疲的描述),然而那樣短暫的「一面之緣」更多的或許只是確認彼此外貌合不合乎心意,而對容貌之外的東西別無所知。這是五四自由話語所拒絕的,張愛玲亦說這個小康之家的漂亮女子,說媒都「沒有成功」,意味著「愛」不會發生在這種「條件的媒合」當中。          那麼愛發生在什麼時候呢?她說「對門住的年輕人同她見過面,可是從來沒有打過招呼的」,為了避免重蹈自己所不願的條件論,文本對年輕人的背景沒有隻字片語,只寫他住在對面,曾經見過面,或許有可能從家裡人的言語流轉裡聽到彼此的事蹟,也或許在禮教大防之下一無所知,「他走了過來。離得不遠,站定了,輕輕的說了一聲:『噢,你也在這裡嗎?』」這是他們初次對話,表面上看來是單向的,因為「她沒有說什麼,他也沒有再說什麼」,兩人靜默,對話也沒有繼續延續「站了一會,各自走開了」。 然而,愛就在這一瞬間發生了,我們不知道他們相互認識到什麼地步,也不能確定當中二人是如何判準的,總之在這樣一個近乎真空、剝除一切虛文的狀態中,愛發生了。這樣的愛具有什麼能量呢?張愛玲如此描述:女孩子後來並沒有和年輕人結婚,反而是嫁予別人做妻,又生逢亂世,不得安穩,幾經轉賣,動盪不在話下。 但是,在她垂垂老矣的時刻,她「都還記得從前那一回事」,「那個夜晚」,「那株桃樹」「那個年輕人」。在此,這發生於一瞬間的純粹的「愛」雖然短暫,且沒有任何介質能夠維持,但是它卻是力抗人事周折,雖是瞬間但凝凍成永恆,「即永恆即瞬間,即瞬間即永恆」。看起來不可思議,但而到了這裡,我們才能理解一開始那個說「這是真的」的敘述者(或許可以僭越地把它當成是張愛玲本人),他對於「愛」是的看法──一種具有高度的偶然性卻又於偶然中留存永恆的關係。[2]        偶然性來自於在時間的荒野裡只是「剛巧趕上」的人發生的一些什麼,那些什麼可能和實際上的人生走向無所相干,愛也沒有力抗命運狂瀾的能力,但在愛落實的那一瞬間,愛便被永恆地閉鎖起來,藏在某個神祕的匣盒裡,這匣盒不可被物質交換不可被其他記憶取代,而這是「真正的愛」。        中文在線百科說這個寫「愛」的「文章卻絲毫沒有那種熱戀中人的狂熱、騷動不安的感情,更多地是蒼涼與無奈,它不是一個美麗的愛情童話,更像一則寓言」,言下之意似乎有點可惜,卻恰好地說出了某些張愛玲在這個故事中所要破解的那種好萊塢式的「騷動不安」的言情愛情劇碼,〈愛〉裡的「愛」或許不到蒼涼與無奈的程度,但就敘事者看來,真正的「愛」的確不是那種想像中的美麗的童話故事,「於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遇見的人」時,會出現的不是狂喜痛哭等強烈的情緒反應,而只是「惟有輕輕地問一聲:『噢,你也在這裡嗎?』」,然而這樣的一句話在獲得彼此的肯認之後,擁有的能量卻是永恆不滅的。        透過〈愛〉,我們能夠理解為什麼流蘇柳原的愛發生在戰爭當中,因為在這個去掉一切浮文的時刻,他們理解了「她只有他,他也只有她」,在炸彈的威脅下,婚姻、財產、名分、頭銜都是虛文,他們僅剩的只有兩個呼吸著的腔體。 可惜的是,這一對或許是中國現代小說最知名的伴侶的愛或許能凝凍於瞬間但卻無法維持下去,〈愛〉裡的年輕人和女孩子是在極為平常的狀態中相遇相愛,然而柳原和流蘇卻是在非常狀態中才願意相愛,換句話說,他們相愛的基礎並非來自本意,而是陰錯陽差的外力造成。 於是,當非常轉為平常時,這對在非常狀態中結為夫妻的男女又回復到了平時的樣子:「柳原現在從來不跟她鬧著玩了,他把他的俏皮話省下來說給旁的女人聽。那是值得慶幸的好現象,表示他完全把她當作自家人看待──明正言順的妻」。 戰爭讓流蘇贏了,傾覆了一個香港城完成她的心願,然而「流蘇還是有點悵惘」,因為他們婚姻的最終結果,還是缺乏愛與幸福的。        張愛玲在此展現的極理想之「愛」,嚴格又悲壯,仿若鮑曼所說:「不得不託付給命運,是愛的本質」[3]。託付給命運意味著自願地把自己的某些部分交給不可知,而因為「所有的創造都無法確定止於何境」,我們不知道愛最終會走到哪裡、愛的對象是否會如同我們希望般的對待我們和時間又會如何磨折愛,所以「愛」要承受的風險可能是講求經濟計算的現代社會中所最欲閃避的一種。 由此出發考察其筆下其它的「不純」的「愛情」文本(至少還有〈鴻鸞禧〉、〈花凋〉、〈琉璃瓦〉、〈連環套〉、《怨女》、〈金鎖記〉),便可知何以其中經常透露一種冷嘲的反諷。 在這些涉及婚姻買賣或交換的小說中,她反覆陳述著這種無愛關係的異化與恐怖。這種說明衝動甚至讓她在〈同學少年都不賤〉裡取消了文字技巧的包裝,直接藉由女主人翁陳玨之口說出:「有目的的愛都不是真愛,她想。那些到了戀愛結婚的年齡,為自己著想,或是為了家庭社會傳宗接代,那不是愛情」,「我覺得感情不應當有目的,也不一定要有結果」這樣的話來陳述己意。        但是,堅定認為愛是婚姻關係成立的基礎張愛玲,並不和當代婚紗業者或婚禮策畫公司一樣,將愛單面的視為「幸福」、「快樂」的同義詞。[4]在一九七O年代開始寫作的《小團圓》中,她便以近乎自剖的方式申明了這種「無目的的愛」潛藏著某種強大毀滅性力量。《小團圓》的男主人翁邵之雍不修男女關係,對身邊女伴的態度是多多益善為佳。他還和女主人翁盛九莉的好友文姬發生了性關係。 九莉對這一樁事件的辯詞是「她(文姬)那麼浪漫,那次當然不能當樁事」,「這種露水姻緣她不介意,甚至於有點覺得他(之雍)替她擴展了地平線」,看起來三十年前〈愛〉裡的觀點在三十年後照常不變,愛和性忠貞並不那麼密切相關,然而有趣的是,張愛玲在這數十年的沉澱中似乎看法有了轉變,九莉雖然幫之雍辯護,但並不因此就免除痛苦,雖然她並不「篤信一夫一妻制」,可是對於之雍的男女關係「只曉得她是受不了」的。   「她只聽信痛苦的語言,她的鄉音」,她愛之雍,之雍的行為給她帶來痛苦,然九莉的困境是她又清楚的認知到「他是這麼個人,有什麼辦法?如果真愛一個人,能砍掉他一個枝幹?」,在兩人信裡提到之雍的新歡的小康小姐時,「九莉漸漸感覺到他這方面的精神生活對於他多重要」,於是她強迫自己不要在意,然而, 以為「總不至於」的事,一步步成了真的了。 九莉對自己說:「『知己知彼』,你如果還想保留他,就必須聽他講,無論聽了多痛苦。」 但是一面微笑聽著,心裏亂刀砍出來,砍得人影子都沒了。[5]   九莉與之雍情感的結束便是起因於這個兩難的無法克服,這也是為什麼張愛玲在與鄺文美通信中說《小團圓》是「一個熱情故事,我想表達出愛情的萬轉千迴,完全幻滅了之後也還有點什麼東西在」。這個「東西」,或許就是她的體悟:「無條件的愛之難,難於上青天」。深愛之雍的九莉,在兩人決絕之後,遭受的傷害是「吃了幾個月的美軍西柚汁,蒼老而瘦到了幾個月月經沒來」的程度,之後才緩慢復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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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目的的愛都不是真愛」——論張愛玲筆下的市場邏輯與愛情(二)

作者:林韻潔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 國文所碩士            王咻咻 國立交通大學 社會與文化研究所 博士生 編輯:歐陽巽 跨閱誌編輯          男性以婚姻來換取社會聲望的案例是如此慘烈,那麼女性呢?在張愛玲文本中,她們多須透過婚姻來獲得經濟保障,因而異化更嚴重。 〈留情〉常被讀為老少配遲暮之戀的小說,然而張氏藉由這篇小說欲揭示的或許正恰恰與「留情」相反。這篇小說的兩個主要人物是淳于敦鳳和米堯晶,米先生五十九歲,敦鳳三十六歲,米先生的年紀和敦鳳的舅母一樣。 這個相差一輩的婚姻之所以能夠結合是因為雙方的各有打算:米先生因為前一段貿然地踏進婚姻,雙方性格落差過多,因而多方不幸,這次和敦鳳是再婚,「並沒有冒冒失失衝到婚姻裏去,卻是預先打聽好、計劃好的,晚年可以享一點清福豔福,抵補以往的不順心」。 敦鳳則是「出身極有根底,上海數一數二有歷史的大商家,十六歲出嫁,二十三歲上死了丈夫,守了十多年的寡方才嫁了米先生」,但是她嫁給米先生是為了要「回到可靠的人的手中」,如同她對舅母及表嫂打的暗號「我還不都是為了錢?我照應他,也是為我自己打算──反正我們大家心裏明白」[1]。        這些描寫在表明雙方結合的基礎「根本也沒有什麼感情的」。那麼這種無情感的婚姻是什麼情況呢?在敦鳳,總是有意無意的傷米先生的心,或是觸及其痛處。敦鳳不愛米先生,卻不允許他去探望病危的前妻,她聽到消息之後鬧著彆扭出了門,逼得米先生只能和她一起同行「等他叫了部雙人的車,敦鳳方才說道:『你同我又不順路!』米先生道:『我跟你一塊兒去。』 敦鳳在他那鬆肥的黑皮領子裏回過頭來,似笑非笑瞪了他一眼。」宣示自己的勝利;然後不知是有意還無意,在自己的舅母面前提起年紀大自己許多的米先生還有「十二年陽壽」,「彷彿是有點意外之喜」說的好像米先生應當早死;又或是經常地提起前夫,說家裏仍留有他的皮袍子,或是不斷地談到以前的婚姻生活,使得「米先生很是難堪,兩腳交叉坐在那裏,兩手扣在肚子上,抿緊了嘴,很勉強地微笑著」[2]。        敦鳳如此對待米先生或許是出於某種報復補償心理,因為她需要錢來過後半生,但是她不愛米先生,米先生從她的視角看來幾乎一無是處:「而且年紀大了,肚子在中間礙事」、「又怕他在後面氣喘吁吁追趕」、「他連頭帶臉光光的,很整齊,像個三號配給麵粉製的高椿饅頭,鄭重托在襯衫領上」,相較於「死的時候才二十五,窄窄的一張臉,眉清目秀的,笑起來一雙眼睛不知道有多壞」的前夫,米先生就是一個蠢老而肥的即將步入老年的男子,而敦鳳自己是「如花似玉的」。她羞於在人前承認米先生是自己的丈夫,她恨米先生,「因為他與她同坐一輛三輪車是不夠漂亮的」。 在米先生,雖然年邁之際得了一個年少嬌妻,可是婚姻生活似乎沒有多大的改善,「他對從前的女人,是對打對罵」鬧得雞飛狗跳,對敦鳳「卻是有時候要說『對不起』,有時候要說『謝謝你』」雙方謙讓有禮,相敬如賓,但「也只是『謝謝你,對不起』而已」他的新婚姻缺乏激情。於是米先生「不由得想起從前他留學的時候」:   ……這些年來他很少同她在一起,就連過去要好的時候,日子也過的倉促糊塗, 只記得一趟趟的吵架,沒什麼值得紀念的快樂的回憶, 然而還是那些年輕痛苦,倉皇的歲月,真正觸到了他的心,使他現在想起來, 飛灰似的霏微的雨與冬天都走到他的眼睛裏面去,眼睛鼻子裏有涕淚的酸楚。[3]   雖然不是理想的對象,然而那樣的婚姻才真正「與他有親」我們不知道米先生病危的前妻是如何待他,但至少可以猜出他們的結合除了金錢之外一定還有點什麼別的。        這對老少配的結合的異化透過敦鳳毫不留情的口中說了出來,在她和自己舅媽聊天時她冷酷的表示:   『而且對於他,根本也沒有什麼感情的。』 『你這是一時的氣罷了?』 『我的事,舅母還有不知道的?我是,全為了生活。』[4]   敦鳳為了生活,米先生為了享點艷福,或是晚年有人照顧。雙方利用婚姻進行交易,兩個人都一樣不快樂,但是並不明說,在小說的最後一段,張愛玲帶著溫柔敦厚的口吻諷刺這對夫婦:「生在這世上,沒有一樣感情不是千瘡百孔的,然而敦鳳與米先生在回家的路上還是相愛著。」但是他們之間並沒有愛。        小說起始的一段關於生火的描述乍看之下不得其解,然而走讀至此會發現指的是米先生與敦鳳婚姻生活的隱喻:   炭起初是樹木,後來死了,現在,身子裏通過紅隱隱的火,又活過來, 然而,活著,就快成灰了。它第一個生命是青綠色的,第二個是暗紅的。 火盆裏有炭氣,丟了一隻紅棗到裏面,紅棗燃燒起來,發出臘八粥的甜香。 炭的輕微的爆炸,淅瀝淅瀝,如同冰屑。[5]   炭指米先生或是敦鳳都可以成立,他/她的第一段是青綠色的樹木,雖然青澀但具有生命力,接著死了一次,通過紅火又隱隱地活過來,這談的是他/她的第二段婚姻,因著生命火盆裡有著炭氣,於是紅棗(敦鳳/米先生)丟入之後,發出了甜粥的香氣,然而小紅棗燃燒的聲音卻是故意唱反調的一般「如同冰屑」,他的第二次生命如此,「活著,也快成灰了。」 這篇小說雖然稱做〈留情〉,但通讀全篇,我們能夠知道其實講的是一個婚姻交易「不留情」的故事。[6]        女性的生存處境一直是張愛玲最重視的問題之一,她在當中有焦灼、有同情、有批判,有一種反覆陳述的衝動。她最有名的那闕傾城的戀曲,寫的是一個有錢的花心華僑和一個沒錢的喪夫寡婦的高級遊戲,同樣因為「各取所需」最終譜成了一個悲喜交雜的慘傷調子。 故事中,范柳原不要婚姻責任,但對流蘇的容貌與身體頗有興趣,想要她當自己的情婦;流蘇不願輕易獻身,而是把其當成籌碼,欲交換「范太太」的名分和隨其而來的財富安全。流蘇在柳原的要求下冒著失身的風險到了香港,和柳原進行各種鬥智和「高級調情」,[7]「然而兩方面都是精刮的人,算盤打得太仔細了,始終不肯冒失」。 誰也不肯讓對方佔了便宜。他們的往來並沒有愛,更像是競技。兩人談了一場虛實交錯的戀愛,誰也不知道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但是從段落可以看出還是柳原高明一些,在一次深夜的電話談論中,他對直接對流蘇挑明了自己明白她的意圖: 我不至於那麼糊塗,我犯不著花了錢娶一個對我毫無感情的人來管束我。 那太不公平了。對於你也不公平。噢,也許你不在乎。 根本你以為婚姻就是長期的賣淫──[8]   「婚姻就是長期的賣淫」,這句話的脈絡是柳原批判流蘇交易婚姻的做法,柳原這裡的語氣顯然是不贊成的。[9]流蘇聽了賣淫論被說破心事,拉不下臉氣得掛了電話,然而這場兩性之戰尚未結束,隔天他們在海岸上散步時遇到熟人,稱流蘇為「范太太」,對話之後流蘇才赫然發現柳原在香港與她同進同出之原因:   流蘇吃驚地朝他望望,驀地裏悟到他這人多麼惡毒。 他有意的當著人做出親狎的神氣,使她沒法可證明他們沒有發生關係。 她勢成騎虎,回不得家鄉,見不得爺娘,除了做她的情婦之外沒有第二條路。[10]   眼看著這場賭局她是要輸光了,於是流蘇決定回上海,她是下了一著險棋:「他不過口頭上佔了她一個便宜。歸根究柢,他還是沒得到她。既然沒有得到她,或許他有一天還會回到她這裏來,帶了「較優的議和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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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目的的愛都不是真愛」——論張愛玲筆下的市場邏輯與愛情(一)

作者: 林韻潔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  國文所 碩士             王咻咻  國立交通大學  社會與文化研究所 博士生 編輯: 歐陽巽  跨閱誌編輯   一、當代新問題:多少錢換到愛情才不吃虧?        「『月薪沒7萬元不嫁』婚友社:台北女孩標準」、「女方開口200萬聘金男方不給結婚告吹」、「請問大家覺得現在女生結婚比較虧嗎?」上述這些標題每隔一段時間便出現在媒體及各社交平台中,[1]動輒引起異議交戰,煙硝四起。正方雙方看似立場迥異,但背後所依循多半是「值不值」、「划算與否」、「用我的青春來換行嗎」的市場邏輯。 在當代,本非市場的社會領域 (譬如親密關係經營) 慢慢被各種經濟估量與算計所滲透︰如何測量彼我身價、如何在一場婚姻關係中獲得屬意的經濟利益、如何將自己經營為一個高價商品好兜售於愛情市場……。 在逗點出版的《愛情市場學》一書中,作者老僑雖極力撇清「愛情不等同商品買賣」,[2]但全書彷彿一本商業教科書,他對「八十分女孩」諄諄教誨,要其「該正視問題了」,並說明如何以各式技能克服沒有對象的「困境」,當中第四部份的一章,標題是「八十分女生的必勝策略」,下轄的五個策略分別是「好的包裝,已掌握第一吸引力」、「適當篩選,但不要過度篩選」、「控制期待,降低成交後的後悔情緒」、「主動出擊,搶得先機」、「增加母數,在曲線直墜前脫離遊戲」,這些策略均為了「加強競爭力」——在這當中,人、與人際關係及情感都能被當作商品一般被鑑價與交換、販售。        面對這種種市場邏輯掛帥的話語,曾有些文學創作者,利用精密設計過的故事揭示這類情感交換的陷阱和後果,生長於一世紀前,寫作逾半世紀的張愛玲便是一例。 在目前的大眾傳播與學術研究中,張愛玲不時烙著「鴛鴦蝴蝶派」、「上海貴族才女」、「寫傾城戀愛悲喜劇的好手」等形象,而被形塑為自私、勢利、精於計算愛情觀的代言人,香港作家黃碧雲便曾言:「我以為好的文學作品,有一種人文情懷:那是對人類命運的拷問與同情:既是理性亦是動人的。……張愛玲的小說是俗世的、下沉的、小眉小貌的。……張愛玲好勢利,人文素質,好差」[3],這一段話還有不少「同好」點頭稱是,[4]然而是如此嗎?試著回應此問題前,讓我們先回到男女之情與婚姻遭逢巨大「現代化」變革之時刻。   二、不自由的「自由選擇」        在五四時期,隨著「自由」、「啟蒙」、「解放」快速地在知識份子之間成為主流話語,婚姻基石的想像,也漸從「媒妁之言」變為「自由擇偶」,時人認為舊式「婚姻,是全憑別人主張,別人撮合:把他們一日戲言,當我們百年的盟約。彷彿兩個牲口聽著主人的命令:『咄,你們好好的住在一塊兒罷!』」[5]。顯然,「別人的一日戲言擇偶方式」的問題在於:使人在婚姻中不再成為人,而如動物般被宰制,悖反了「自由」原則,也無視個人意願,於是該被「打倒」。 魯迅那句喟嘆:「這是(他的舊婚制太太朱安)母親給我的一件禮物,我只能好好地供養它,愛情是我所不知道的」[6]令人印象深刻,可以這麼說:在五四先生們觀點中,如非憑己意自由擇偶,則不存在愛情,僅有責任與制約。 在《海上花譯後記》,張也同意傳統姻是由責任與義務所制約,但她不認為那時便沒有愛情,只是愛情不存在於婚姻、而存在於男女能相對自由結合與活動的青樓妓院中[7]:「戀愛只能是早熟的表兄妹,一成年,就只有妓院這髒亂的角落裡還許有機會。再就只有聊齋中狐鬼的狂想曲了」[8]。        那麼,新式婚姻以及剛剛誕生的「戀愛」話語呢?張愛玲出生於五四運動萌發(1918)的兩年後,這波新文化變革浪潮影響一代中國人之深,使她說道:「像五四這樣的經驗是忘不了的,無論湮沒多久也還是在思想背景裏」,然而此影響之接受,非全盤吸納,而是批判性繼承;她透過小說、散文隱隱告訴筆者「自由擇偶」在擺脫原生家庭的人身制約後,可能陷入另種禁箍——那是男男女女們透過親密關係及其制度性規範,來掙取金錢、物質利益或是社會聲望時可能帶來的結果。        在某些通俗評論中,〈紅玫瑰與白玫瑰〉裡的振保便被訴說為一個留洋後,依偎於「床前明月光」及「掌中硃砂痣」[9],「得了紅,想要白;得了白,想要紅;得了粉紅,又嫌不夠白(紅)」[10]的過度放任欲望與自由之男子。我以為如此說法有待商榷。如細看文本,便能發現振保的感情生涯實受各種規範與考量所制約。        張愛玲為他的感情安排了四個關鍵女子。        第一個是巴黎妓女。在窮留學生時代,振保曾去巴黎做了短暫旅行,還是處男的他在旅途時曾掙扎於慾望跟道德之間,張愛玲說他「未嘗不想看看巴黎的人有多壞」,然礙於「正直」,不願意結交知道「壞門道」者為友,在沒門路的情況下,振保百般盤算:「自己闖了去呢,又怕被欺負,花錢超過預算之外」,眼看就要空手而歸,路邊忽然現身一名穿著紅襯裙的流鶯,勾魄了「喜歡紅色的內衣」的正直的他。 終於,兩人進入了小旅館,三十分鐘過後,振保因故而感到不適與羞愧,他在心裡憤憤不平:「這樣的一個女人,就連這樣的一個女人」,即便「在她身上花了錢,也還做不了她的主人」。然而也因如此受挫,使之決心「創造一個對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裡,「他是絕對的主人」。        第二個女人是一名英國華僑,名喚玫瑰。當時振保留學於英國愛丁堡,要學成歸國前,玫瑰決心獻身於之,他雖知兩人互有感情 (玫瑰在日後越讓這他魂牽夢縈,甚至成了日後另名女人的原形),仍克制情絲,「硬著心腸把玫瑰送回家去了」,為什麼呢?在振保眼中,玫瑰因為「沒有頭髮護著脖子,沒有袖子護著手臂」,就判定她是「和誰都隨便」,「是個沒遮攔的人,誰都可以在她身上撈一把」,張愛玲在此無疑諷刺留學的新式青年,內心深處,仍持守魯迅所嘲笑「一見短袖子……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般的舊中國道德觀。 於是他告訴自己:「這樣的女人,在外國或是很普通,到中國來就行不通了,把她娶來移植在家鄉的社會裡,那是勞民傷財,不上算的事」,在人際成本的計算考量下,振保決定做一個不傷財的柳下惠 (雖然振保生性不喜張揚自己,但當日的「坐懷不亂」,很快在他的中國朋友圈中傳開了)。        振保終於回國,最初,暫住於朋友士洪家,張愛玲寫回國時的他「站在世界之窗的窗口」,不論於環境於思想上,都「實在很難得的一個自由的人」,真是如此嗎?士洪老婆非常嬌豔,彷彿玫瑰「借屍還魂」,而名字更是春風誘人,喚嬌蕊。嬌蕊喜穿「一件曳地長袍……兩邊迸開一寸半的裂縫,用綠緞帶十字交叉一路絡了起來,露出裡面深粉紅的襯裙」,於是性好紅色內衣的振保又被吸引了。 嬌蕊還喜歡「犯法」,一次次在丈夫出差、打掃的阿媽休假時挑弄他,某日,兩人獨處一室,振保問她一個人在家怕不怕?嬌蕊倨傲又半帶誘惑地回答:「什麼?…… 我不怕同一個紳士單獨在一起的!」不過振保害怕,怕他的「柳下惠」 名聲蒙埃。然而嬌蕊「嬰兒的頭腦與成熟的婦人的美」所造成之誘惑太大了,振保最終仍解開那件紅內衣,發展肉體關係。        振保享受著—種因「不應該」、因越矩( 與「姓別人的姓」的嬌蕊媾合) 而益增的肉體快感,然而嬌蕊在性愉悅外,一句「我真愛上了你了」,表明她要的更多,這句話讓振保心裡「許多唧唧喳喳的肉的喜悅突然靜了下來」,他想到洋行工作、事務所裡的氣派、外國上司對他的重用……這光明前途,恐因婚外情被揭發而破碎,他一面陶醉於情慾,一面在內心重申「好人」的願望:「是報答他母親的時候。他要一貫地向前,向上」。 如此掙扎在士洪回國前兩天解套,當嬌蕊說,「她寫了航空信去,把一切都告訴了士洪,要他給她自由」,振保的反應不是開心,而是大嘔一聲立刻向外跑,腦海裡想的是中了嬌蕊算計「像現在,他就疑心自己做了傻瓜,入了圈套。她愛的是悌米孫,卻故意的把濕布衫套在他頭上,只說為了他和她丈夫鬧離婚,如果社會不答應,毀的是他的前程」。 於是,他回屋後說道: 「嬌蕊,你要是愛我的,就不能不替我著想。我不能叫我母親傷心。 她的看法同我們不同,但是我們不能不顧到她,她就只依靠我一個人。 社會上是決不肯原諒我的——士洪 到底是我的朋友。我們的愛只能是朋友的愛。 以前都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可是現在,不告訴我就寫信給他,那是你的錯了。…… 嬌蕊,你看怎樣,等他來了,你就說是同他鬧著玩的, 不過是哄他早點回來。他肯相信的,如果他願意相信。」[11]   聽完這段話,嬌蕊「抬起紅腫的臉來,定睛看著他,飛快地一下,她已經站直了身子,好像很詫異剛才怎麼會弄到這步田地。」,然後像是看清了什麼一樣,擤擤鼻子,擦擦臉,正眼也不看振保,離去。        振保在愛情與前程中選擇了後者,在母親哭求下娶了一個堪合理想、絕對划算的女子,是個好學生,雖然程度差課業不好,還是勤勤懇懇地查生字,極聽話,譬如哥哥的同學私下寫信來示好,因家人反對,所以「她從來沒回過信」。在合乎眾人與社會期待的這一層,煙鸝和振保是天作之合的同類人。        然而,他們婚姻幸福嗎?「振保對於煙鸝有許多不可告人的不滿的地方。煙鸝因為不喜歡運動,連『最好的戶內運動』也不喜歡」,與之對反,振保是非常重視性事的,在歡愛不合拍下之,白玫瑰「對於一切漸漸習慣了之後,她變成一個很乏味的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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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前你最好該知道的事-訪談愛情社會學孫中興老師(下)

作者:孫中興 臺灣大學社會系教授 編輯:歐陽巽 跨閱誌編輯   編:我們剛才談到大眾文化編織了我們對愛情的憧憬與想像,但在實際的戀愛過程裡面,很多事情是無法被再現成那種單一敘事的,比如說愛情只有浪漫、只有玩世不恭地追求性愛,那就像在理論上來說,Badiou認為愛情是兩人共同經驗人類真理的方式,而Zizek則說愛是邪惡的,或許是因為有排除性與階序,比如說我只愛你,那不知道孫老師你自己認為的愛情是什麼? 孫:所以他所講的邪惡與暴力就歸在我所講的偏差行為,因為在更多人的研究裡,從希臘開始到現在,愛都跟創造有關,跟毀滅是無關的。愛是一個生的元素不是毀滅的元素。所以會那樣講可能是他看到以愛為名的活動,比如父母親說,我愛你所以不讓你出去等,這種用愛來控制的行為。很多男生跟女生來往也會控制女生的很多事情,不能穿太短的裙子、不能露那麼多的事業線等等,這些變成以愛為名所施行的控制與壓迫。 我覺得Zizek看到的比較是愛情負面的地方,他沒有看到因為愛,我們做了很多事情,像是:不愛乾淨的人忽然間愛乾淨了,不愛讀書的人忽然間愛讀書了,這都是改變自己甚至可以改變世界的力量。如果愛大一點的話,比如說宗教團體,對人類的愛,雖然沒有把世界變得更好,但至少在某些悲慘的人生裡,他們做了很大的貢獻,不管什麼宗教到目前看來都是這樣的,世界雖然不是他們搞壞的,但他們彌補了一些東西,所以排他性這個事情在這個時代已經比較看不到了。 在戰爭或是在危難時你會看到母親拯救小孩、你會看到英勇的軍人拯救自己的國家,那這些都是戰爭片裡會有的利他因素。利他因素是人類比較高尚的價值。因為大部分人不會這樣做的,所以有人這樣做好像違反了生物演化的邏輯,這更讓我們更覺得人性可貴,看到人不都是貪生怕死的。愛情可以提昇我們。我自己碰到好多學生,都在談戀愛之後想要讓自己變得更好這樣才匹配的上對方。   編:所以老師還是認為愛情通常跟創造有關係。 孫:與創造有關、與毀滅無關;與關懷有關,跟其他的無關。這不是我講的,是我的課上所引到的那些西方社會學家的研究說的。對於愛情的研究,有一種圓形分析,該研究訪談了一些人,請他們講出愛情的元素,整理出來以後大家公認的愛情元素有:信賴關係、親密關係、有承諾關係,而排他性那點並不是大家公認的。雖然大部分的人會覺得說,好多兇殺案都是因為你愛了我之後不准你再去愛別人,但你想這種情況通常是不好的情況才會發生,所以那不是一個正向的愛情特質。 很多人都希望為對方想,即使很難過很難過很難過時,如果你能想到說他離開你會活得更好,或者他跟別人在一起會活得更好的話,有時候會釋懷的,因為你真的是在乎他的福利,而不是你的福利。有時候這一關比較難過的地方是失戀時的陰暗面,如口口聲聲說愛他,結果發現原來自己是自私的。希望把他圈在自己身邊,希望他做我的奴隸之類的,這就不是愛了。 編:在《愛的多重奏》裡,有這麼一段話:「西方的文學作品往往關注的只是兩個人的相遇,這常常是一段浪漫的傳奇。無數的童話故事,結尾都是男女主角結婚了,過上了幸福的生活,但這幸福的生活是什麼樣的,卻沒有下文了。所以這一類作品,都可以冠名為『愛的勝利』,勝利之後的情形如何,則鮮有人提。」孫老師作為已婚人士,能否談一談勝利之後的生活呢? 孫:勝利之後跟一般生活是一樣的,沒有太大的差別。第一,因為你勝利了,所以你愛情有了,但會面對到更多生活上需要解決的難題,這些難題也要一一克服才有勝利,如果被難題難倒了,你就失敗了。 這就像我剛才說玩電動一樣,第一關很簡單你喜歡他,他喜歡你;第二階段,你朋友要喜歡他,他朋友要喜歡你,這樣加進多少變項啊?接著會愈來愈複雜。你們剛在一起談戀愛,兩個人一起在燈光美氣氛佳的地方看一場好電影,吃一個好的下午茶,那就很好了,而你還不想去面對之後的問題。 可是接下來要面對三餐的問題,像是誰去賺錢、誰來做飯等,問題就愈來愈複雜。我告訴你一個故事,我跟我太太剛結婚就已經想好分工的問題,我們到底家裡有多少事情要做,所以我們第一次吵完之後就不太再吵分工的事情。我的一個八字箴言叫做:平等對待,共同奮鬥。平等不是說你做兩小時我做兩小時,是心理上的平等。 所以我結婚了一陣子後,去美國碰到一對跟我們差不多時間結婚的夫妻。他們兩個第一次出國,兩個人常常吵架,或許是因為兩個人第一次去美國,所以要適應的更多,而我已經是結過婚又在美國念過書的,美國對我就很熟悉了,美國的生活對我不是太大的困擾。所以我們常去調解他們夫妻吵架。 但因為也挺困擾的,所以有一天我就問:「你們兩個結婚也不是一天兩天,怎麼每天吵這些基本問題」。像是做飯、掃地、洗碗等這些基本問題。他們後來自己想一想,發現他們剛結婚時是分開住的,男的住在台北,女的住在台中,所以他們兩個基本上只有打電話,頂多週六日見一次面,這樣子的婚姻維持了兩年,所以很甜蜜。禮拜一到禮拜五都不用見面,所以像是被子沒疊、房間沒掃也不會有人說你,你愛怎麼生活就怎麼生活。 幾年都這樣,但那次去美國就開始24小時處在一塊,而且沒有別人,所以他們就吵很多問題,但一年後就好很多了,因為他們都決定好了,也都覺得吵架很浪費時間。 所以作為已婚人,我會常常建議大家一開始就把規則講清楚。像我們家也不吵錢的問題,除了我們對錢的問題都神經非常大條外。第一個,我們不求致富,所以水電費該誰出就是誰去辦就誰出,沒有說:「水電都你的,從你戶頭扣。電視、手機是我的」,都沒有。但是沒有這樣,也沒有因為錢不是我付,所以我就亂花錢,所以我們在金錢上的處理是讓很多人跌破眼鏡的。 我後來才知道很多人強調女人要管錢,不然男人一有了錢就會做壞事、亂搞。我太太到現在也不知道我賺多少錢。我也沒亂搞。我也不知道她賺多少錢,她買股票我都不知道。我們從來沒有要求要管彼此的戶頭,所以在金錢的共識上就比其他夫妻少很多問題。財務狀況從來都是自主的。大家都在賺錢,她也有自己的自尊,所以也絕不會出手跟我要(但如果有需要我也會幫她出)。我跟她的財務問題就這麼簡單。但這通常是很大的問題。 所以通常我建議要上課。其實我最近覺得台北市可以率先做-如果結婚,要先上一個禮拜品性的課。有時候婚姻,造就了一群可以很好,也可以很差的公民,那你到底要不要給他們訓練? 要給他們學什麼?第一,財務問題,兩個人要採取相信式的還是放任式的,看你怎麼用這個名詞。我認為我跟太太的的財務問題是彼此互相信賴式的,所以我不必查她,她不必查我。或者你要是兩個人共同帳戶,每一筆錢查得仔仔細細;還是由最有錢的人來出錢。像有人嫁做貴婦,她不用出錢,她老公出錢。這都是幾種可以做的方式,不只一種。 你要上課讓他知道,如果你們的財務狀況在幾年內不改變的話,那你們選擇什麼方式你們自己可以決定。那像我是因為在台灣的教授收入算不錯,我太太的收入也沒那麼好,她也沒覺得該吃我的。所以財務是一定要在結婚前先學的。 第二個是性的問題,其實性的問題是最基本的。現在夫妻在一起沒有性行為是很奇怪的事情,你有性行為要不要生小孩是另外一回事。但難道要性行為,你今天想做你就會嗎?這也要學習。這學習有個好處,因為這種東西你自己看書,這種書容易看得懂,這種書跟微積分絕對是不一樣的。我建議,沒有課之前也許就先買書來看。那我曾經也建議過一些書,像美國的新性愛聖經。我建議每個家庭都必備一本,在小孩成年禮的時候,不管男女,都應該讓他們看一下這樣的書,讓他自己知道。 但大家還是有一個錯誤的認知,好像說你看那種書,就會一天到晚想那個事,這樣你就讓他看股市操作學好了,他應該會操作的很好才對,但不是這麼回事嘛。你學到了以後,有可能做不好的事,但你也有可能知道如何自制。因為這些書都是很正統的書,不是那種很死板或很色情的書,它不是像A片的目的在誘惑你,它的目的是給你知識。所以我覺得這是一個完全被忽略但是很重要的課題。 很多人常問我幾歲開始比較好,我說這不是幾歲開始比較好,而是你自己要決定開始的時候你會不會做。撇開對我們的思想實驗,說個大家都不會反對的情況,例如在你結婚的那天晚上,新郎跟新娘坐在床頭該怎麼辦?兩個人脫光就可以做嗎?不是這樣嘛。 難道你要打開A片頻道,看A片跟著做嗎?這也不對吧。所以問題就不在於幾歲的問題,而是給你做的時候你會不會做,你會做的時候是不是健康快樂,雙方都快樂,不要弄完了以後有人生病,這是完全不應該的事情。這麼簡單的道理我們都不教,就假定放任給夫妻兩人,他們就會搞。假設你運氣好的搞出來,那運氣不好的人搞的不好,特別女生會厭惡性生活。 接下來就是,如何跟對方的家人相處,這也是一個很重要的課題。有的是要住在一起、有的是不住在一起,但每年要幾天的相處,或者是結婚之後要住哪等,這個也是要先了解。 再有就是小孩的問題,像是人際關係、小孩的教養、希望生幾個、大概要怎麼樣的教養方式等,只要兩人認可就可以。但大家都不談,所以到時候該生的時候不生,然後想生的時候又變成高齡產婦,又陷入危機,這也是一個大問題。這些都應該在婚前有些了解。 第三,價值觀到底相不相同。你們兩個相處不是你缺個老公,他缺個老婆,而是你們兩個到底想幹嘛?你們兩個這一生有沒有一個共同的目標要奮鬥?如果有共同目標,通常情感會走的比較久一點。因為你們在為那個共同目標奮鬥。 所以有共同的宗教信仰,當然前提是其他的那些東西都有,像性生活基本上不是不滿意的,經濟狀況基本上是穩定的,所以不只宗教目標,甚至政治目標或人生目標都可以,這都會讓婚姻生活比較完滿。而不會一方主張什麼,另一方又主張什麼,到時候就會很難看。 這裡只是舉的一些例子,當然不是全部,所以歸納一下就是:錢、經濟的問題、性的問題、小孩教育的問題、跟親友相處的問題還有價值觀的問題。像有人共同支持同一個政黨也會增加夫妻間的感情,有人支持不同政黨就會有衝突。 但一旦婚姻成立以後,支持誰相對就比較沒那麼重要了。但在婚姻還沒有開始之前,你支持誰跟不支持誰就不會來往。不是同一個派的就不來往。我以前嘗試介紹兩個院士。一個就先問對方支持誰,我問了一下對方,他答覆說:「如果要問我這個那就不必在一塊」。所以我不知道他支持誰,但他就不想在一塊。   編:曾經看過孫老師的訪談,說老師進大學就是在找終身伴侶,而每一任都讓你有最後一任的感覺,但是您最後真的找到了。當然,每個人或者每一對的愛情真理都是最獨特的,而我們此次的專題也只是要囊括愛這個字底下的各種經驗與實踐,可否請孫老師談一談您自己那一刻確定就是師母了的感受與歷任有什麼不同? 孫:還沒最後,你要保留人生有的變動性。我嚥下最後一口氣才叫最後。另外,我在認識我太太之前是被所有人拒絕的,不管我們開始了沒有,我被所有的前任拒絕。籠統地說,我大概只有一次拒絕別人,其他都是被人家拒絕的,直到我太太她接納我,所以直到畢業以後我都特別特別的珍惜。 當然,我犯過很多錯誤,因為在談戀愛時我比較容易自我中心,所以我自己歸因第一場戀愛好像是因此失敗的,所以第二場就不要重蹈覆轍,但是我忘掉了每一場戀愛碰到的都是不同的人,所以我在大學的時候還是不斷在犯錯,沒人告訴我兩場戀情是完全獨立的事件。 我都告訴失戀的學生說:「你不要以為有鐘擺理論,你現在往左邊走,等一下又轉回來,第二個人跟你是新的關係」。如果你不是再跟同一個人談戀愛,那你每一次的戀愛都是初戀。因為戀愛是以兩個人為單位,不是一個人為單位。就算你跟同一個人談戀愛,只要不是同一個時間,你的心境也是不一樣的,而在碰到我太太之前,我一直沒有機會了解到這一點。 沒有不吵架的夫妻,所以很多問題一出來,你就會知道,隨時都有離婚的可能。我的婚姻也撐了三十幾年到現在。至於未來,所以我為什麼說不致於撐到一輩子,因為這不是我決定就算了的,萬一我太太今天決定要離開我了,給了我一個理由,這也不是不可能的。至少我現在比年輕的時候能夠知道這個可能性是存在的。 但是你別忘了,我以前年輕的時候從來沒有機會跟一個人相處超過兩個月以上的,我現在跟我太太已經相處超過三十幾年了,比我跟我爸媽住在一起的時間還長,所以當中的磨練就很多,很多是剛剛講的那些原則,如果你吵架是為了溝通,那你有沒有學到,有就盡量制止第二次的爭吵。 如果第二次吵,吵的不是重要問題,那就是有人要發洩,你就讓他發洩。不要他發洩的時候你也發洩,這樣子兩個人就火上加油。如果一方有火,另一方就不要有太強烈反應,要是被罵就摸摸鼻子,承認錯誤,或者就避開現場,五分鐘再回來就是另外一個局面。 我和她都有無理取鬧的時候,我們都盡量控制在不會破裂的程度。但是人相處就愈來會愈發現更多不同的價值,年輕的時候共同價值有的還在,有些沒有了。那你老的時候有沒有發展共同價值,如果沒有那就是那個信念:「大家老夫老妻了,他就是那樣,我就是這樣的」。結婚不結婚、離婚不離婚,其實意義都不大,因為那就是一些慣性行為。 所以我想經驗上面,婚姻一個很不同的經驗,沒有人教你。也沒有人用很健康的態度教你,再不然就是過度美化婚姻的故事。實際上每個人都有他們的親密方式,不是每個方式都是好萊塢那一套。有的老夫老妻,她幫他遞脫鞋、放洗澡水,有的女性主義可能覺得這是大逆不道的事情,對她不公平,可是人家老夫老妻甘之如飴,你能說什麼呢?這是他們相處的方式嘛。 所以,雖然我是主張權利平等的人,但我從來都不主張,我們的相處只有一種方式,每一個人都有他適應的方式,他覺得那樣子他很幸福,那就好了。總之,婚姻的相處方式就是要有比較多的溝通。 編:老師有交過很多任女朋友,而老師也說過每次的交往,都覺得她們是最後一任女朋友,那最後選擇與師母定下來的原因是什麼?也就是,師母與之前的人到底有什麼關鍵性的不同,或說與之前前任們的差別是什麼?決定的那一刻是什麼? 孫:那一刻你是不知道的,那一刻你都是一樣的期待,希望這個人就是了,但是實際上只有你繼續走下去才知道,而且會走多久你也不會知道。我跟以前的相處過兩個月女朋友在一起時,我都覺得我可能跟她是一輩子啊。就像你現在問我,我跟我太太已經三十幾年了,我也覺得可能是一輩子,但誰知道下禮拜又發生什麼事。 有的學生常用另一種方式問我:「老師,那你怎麼知道師母就是你最後定情的人」?我第一個回答是:「我還不知道最後是什麼時候」;第二,是不是最後,都是要等事情過去了以後才能說。比如,這學期過關沒?這要等期末考成績出來你才能說啊,而不是你在那當下的時候就知道自己一定過得了關,因為有的事情不掌握在你手上。情感的問題也是,有一半的機會是掌握在別人手上。 所以這問題很難回答,或者說我不願意加進神祕的因素。所謂神祕因素就是:「我看到第一眼我就知道是他了」。當時的確有這種想法,但是真正能夠這樣說都是因為你後來走出來的。我年輕時在路上看到漂亮的女孩,我也覺得我跟他有一個未來,但是沒有實現嘛,所以這還是要靠你實踐以後再說。 你看我的婚姻實踐了三十幾年,我就知道這是很不容易的。我也沒告訴你說我接下來都會一帆風順,我每次出去都跟別人說:「我每天都還在『平等對待,共同奮鬥』」。有時沒做的很好,被我太太罵。這真的很難。所以有的人就選擇不要講太多自己的事情,尤其大家會對情感專家的出軌狀況或其他狀況會很失望。因為你講的、教的跟你自己不是一套,我相信一定也很多人期待我出糗。 但我一直覺得當老師跟做人,以及談戀愛的真誠是一樣的,我講的都是我相信,甚至都是我在做的事情。但我知道很多人不是這樣,所以也有很多人不喜歡我談論的方式,因為我沒有對愛情畫出很美好的未來。我總說:「美好的未來是你畫出來的,怎麼會是我畫出來的。我過我的日子,你過你的日子。我從我的生活中得到的經驗你能不能複製,我都不知道」。 不過自從有了網路課程以後,我也接到為數不少的粉絲的來信,這對我是一個很大的鼓舞,因為這表示他們也很信任我。這種教書的快樂跟談戀愛的快樂是一樣的。 我一再強調,就算關係不在了,那個快樂的記憶是在的。我有時很誇張的說,那就是你真的在最後最後彌留的那一剎那,如果你的嘴角還有一抹微笑,那大概就是想到曾經有人那麼樣的愛過你。這當然是比較文學的說法,因為我們都不知道在那一刻會怎麼樣。所以我常常希望失戀的人不要太難過就是這樣,你只要記得他的好,記得你們曾經好過,我想這是一個人生最值得的事,別人可能不了解,但你一定知道。像是一起看了一場電影、看了一個夕陽等。 不過也要記得自己的好,因為別人好也是反映出自己的好。我常常覺得很多人失戀以後會自責,覺得自己是不是當初做錯了什麼所以沒有結果,這不是一個單方面的事情,是雙方的事情。雙方在某個時間點上決定在一起、決定分手,那就是人生,是最難的課,所以該哭的就哭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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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戀愛前你最好該知道的事-訪談愛情社會學孫中興老師(上)

作者:孫中興 臺灣大學社會系教授 編輯:歐陽巽  跨閱誌編輯 編按:近年來,台灣因為分手導致的情殺與對分手的另一半暴力相向的新聞出現地愈來愈頻繁。然而在媒體上的議題探討多流於如何避免恐怖情人,似乎恐怖的行為是某種與生俱來不可改變的人格特質,而更嚴重的是當某些「恐怖情人」的特徵成為了有專家背書的標準,那麼稍有符合標籤嫌疑的人,便易遭疾病化為患有精神或心理疾病的人。有這些特徵的人的愛是有缺陷的、是有暴力的,是危險而不應該選擇被愛的。在貼上了精神疾患的標籤後,權威知識似乎確保了良善的愛情,保護自我存續與延續了國民的生命。 在對恐怖情人的權威知識治理下,其實忽略了該主體之生命脈絡與其行為之間的關係,但遭疾病化的行為特徵卻不一定是恐怖的。在不同個案與專家知識的渲染與傳播下,有恐佈特徵的人們或遭愛戀市場排除,在治理的預選過程中失去了被愛的可能,而陷入更加孤獨的生命牢籠;另外,這樣的恐怖情人標籤出現後會不會反而使得人們更加的容易偽裝自己,使自己成為符合可以進入正常愛情市場的樣態,從而因為其更多不可知與神秘使得關係陷入更為恐怖的狀態,並且使得愛情不再有其他可能的樣態呢? 跨閱誌的此次專題希望能夠透過各領域的老師,以他們自身所學的專長來談論他們所認為的愛情是甚麼,或是探討在其領域裡的大師們是如何談論愛情的?另外,從他們的觀點中,我們能怎麼理解做為與一般互動更為不同、更為親密的主體之間的交往關係,而非以優生、健康的知識選擇進入一種單一的愛情模型。細言之,若不以知識來選擇愛情,當愛情現身的時候,我們該如何應對那樣的時刻,而在進入一段愛戀關係後,若不以知識做為分合的判準依據,愛情裡的倫理又可能會是甚麼樣子的?最後,當愛情消逝時,比如死亡與分手等,我們又該如何面對? 跨閱誌嘗試從探討愛情的模樣到回應愛戀的互動倫理中,希望能讓人們能夠靠著實際的且具有倫理意義的互動去體驗與實踐愛情的模樣,為台灣的愛情問題從恐怖的單一認識中開啓實踐倫理意義的面向。在此篇文章中,從這樣的問題意識出發,跨閱誌專訪了在臺灣大學開設「愛情社會學」的孫中興老師。 以下的問答以「編」代表編輯,以「孫」代表孫中興老師   編:孫老師當初是看到了什麼樣的問題,所以決定開愛情社會學呢?是一件事或是看到一個社會現象? 孫:因為愛情的事情常常發生,所以那個不是一個當代的事件所引發我的,而是自己作為一個老師以及回想自己當學生時候的經驗。不光是自己,我也看到別人都曾有感情上的困擾,有時是自己自成別人感情困擾,有時是別人造成自己的感情困擾,偶爾運氣好會碰上一個自己喜歡的人。然後,分手會造成自己的困擾。 在我當學生時,碰到困擾不知道可以找誰。雖然那個時候也有專業的輔導室,但當時的輔導室污名很大,如果你去那個地方表示你是一個失敗者,所以雖然有那個單位,學生也不會去,老師也不會開這種課。那時候的氛圍大概是說,如果情感受挫就要自己解決,否則你就是一個弱者。 所以會開這門課的理由其一是,曾在自己身上或看到朋友在情感上碰到了問題,都無處可解的過往;另外一個是學術上的理由,因為在我們社會學上開始有一些人注意到情感問題,也把愛情當做一個社會現象來研究。當時我也讀了一些這樣的書,所以覺得也許我可以把這個想法開成一門課,讓同學受益。在學術上我教的是理論,所以我一開始是從社會學理論談對愛情的關懷;第二個想法是從人類歷史上的重大愛情故事對我們的影響來探討,所以我後來開了愛情歷史社會學。在這些過程之中,慢慢整理、準備相關的材料,把相關的題材弄好後就開了愛情社會學。   編:可以請老師概述一下愛情社會學授課的內容嗎? 孫:在愛情社會學裡面,我把愛情分成三個階段:開始、維繫(怎麼樣持續下去)與結束。除了這三個階段以外,還有一個跟愛情觀念有一點點不一樣的是,偏差行為。很多人以愛為名作出了很多傷害別人的事情,包括殺人、傷害(言語上或肢體上的),這其實都已經不是愛情,但卻是常常以愛之名做出的許多偏差行為,所以有一章是在談愛的偏差行為。 其他的部份就是從一般涉及的課題談愛情與自我、愛情跟性別、愛情跟身體、人際關係、與家庭,還有一個想講但來不及的是愛情跟學校教育。我們學校教育為什麼沒教這個東西,其實這可以併入現在的性教育或是生命教育來教,但是好像性教育跟生命教育裡面都沒有特別要把這一塊放進去,在國中與高中都有生命教育,這很可惜。還有愛情與文化的關係:我們受到通俗文化愛情影響非常的深,這個部分也不太有人研究,我就開一個頭把西方的研究成果引介。還有,有時上課我會結合學生來找我談的經驗,就這樣成為這門課的大概。 編:老師剛才說學校教育沒有納入愛情的教育,那想請問老師為什麼愛情需要教,以及為什麼現在學校不會特別重視愛情的教學 孫:我想現在已經比以前重視了,在我那時的教育比較強調智育教育,或者四育,到了你們的時代變成德、智、體、群、「美」,那麼情要擺在哪裡?這裡面其實根植著一個很深刻的對人的想法。我們應該重新思考我們對於人的組成該是什麼,以及人的哪些組成部分應該得到充分的發揮。如果你只強調德智體,這是19世紀的西方學者就開始強調的三育,但這三育都沒有一個地方講到情。西方哲學裡面有講到智、情、意這三位的分法,如果德智體能夠配上智情意,這樣情感教育跟意志教育就多兩項, 會變得更好的五育教育,可是我們沒有往這方向去向。中國人因為喜歡就加了群跟美,其實群跟美與這三育其實是不搭的,我覺得這是一個出發點就錯的教育目標,我們現在不管升學或是各階段都還是以考試為最後標準,這會造成很多人在情感出發的時候,就是青春期12、13、14歲的時候,除了在生理上,在情感上也發生變化,開始意識到自己對於性、對於異性或者同性,有一些特殊的情慾,但都沒有辦法去引導他。 在那個階段剛好要升國中,在我們的社會裡面你要全力去考試,不要想東想西,一切等到你大學再談戀愛。12歲到18歲這六年時間是大概最精華的一個階段,如果在這最精華的階段都沒有開始學到情感的問題,你想這樣你到了18歲你就會處理嗎?這是一個很可惜的一個錯誤。特別是在高中、國中,很多家長,老師可能還好一點,家長反對學生談感情問題,因為談感情你最大的傷害就是會對功課不好,是我到處聽到的理由。 我一直強調感情的事情是(這是德國社會學家講的,也不是我講的)極度不可能發生的事。人海茫茫,照道理說你在學校裡念書,如果你是異性戀的話,有那麼多的異性跟你一起念書,你應該天天都會碰到喜歡你或你喜歡的人,可是並沒有,這個機會非常非常非常的低。 國中、高中爸媽反對,學校不是太鼓勵,所以大概沒有機會可以談戀愛。到了大學沒有人反對你談戀愛了,為什麼大學生在畢業的時候大概還有很多人談不到戀愛?大學時已經沒有人阻礙你談戀愛,甚至大家鼓勵你、期待你去談戀愛,那為什麼身邊還有人,男男女女,都有人沒有談過戀愛? 所以戀愛不是一個你有空、有時間、有錢、念了好學校就會發生的事,照這個邏輯台大學生應該是最容易發生戀愛的地方,並沒有啊。念書的時候,其實人考慮的都最單純,這個時候不談戀愛的話,到了社會上大家計較的更多,那這就是談婚姻,而不是談戀愛了。所以我覺得我們學校或家長,甚至整個社會瀰漫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是談戀愛最好的時機,因此錯過了很多時機。談戀愛時機錯過了,愛情的教育在教育的機會又錯過了,這是極端可惜的事情。 另外很可惜的是對愛情教育錯誤的想法,像是長輩會認為教學生談戀愛,他就會去談戀愛,這是很錯的。你拿刀給他,他都還不一定會去殺人。你不能因為鄭捷買了一把刀殺人,你就要把所有街上的刀都收起來,不會嘛,大部分的人都還是知道刀子的用途的,對吧?像軍隊可以拿槍,大家也都知道用槍的時機嘛,真的拿起槍來殺人機率還是很低的,但我們把這些很低很低機率的事情當成我們不行做某些事情的很重要的藉口,這是一個非常可怕的、錯誤的意識型態。 不幸的我們的學校、家長都還是這樣想,所以才會認為感情問題不重要。總說:「到時會有啊,你急什麼呢?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啊」。我自己也經歷過這樣的情形,甚至現在的一些家長和老師也還是這麼認為。所以我覺得很可惜。   編:剛剛老師提到以愛之名做了偏差的行為,那這樣的偏差行為在您來看發生的理由是什麼? 孫:第一個就是認知上面,他認為那樣的行為是愛。因為他們都以愛為名,像我們的畢業生,28歲殺人的那個張同學。在別人來看,他有一個很不錯的職業,某種程度上長相也都還算是中上。他那麼好的職業跟長相,人家跟他分手,他幹嘛去殺人呢?這是完全沒有必要的事情。而且這件事顯然好像有點預謀,不是臨時起意的,那為什麼他要做這個事?不是說台大人都會做這個事,但他為什麼做這件事?我想他的觀念上一定認為:你是我的。所以我想偏差的行為可能是來自錯誤的觀念。 另外一個原因是,當時有沒有人要跟你講一講。我們都會有一些不好的陰暗面,人家不喜歡我們的時候,或喜歡我們一陣子就跟我們分手的時候,我們都會很不爽,這是人之常情。那不爽之後你做什麼處置?你可能自己寫一寫、罵一罵、大聲喊一下,發洩一下就算了,但是如果喊也不行、寫也不行,有誰可以跟你說? 有時候就需要有人說、有人聽,失戀的人不一定不知道答案是什麼,但他需要有人跟他談一談,聽他說一說,但是通常失戀的人都缺乏談話。像張同學一個有好工作的二十幾歲的人,大概人家會勸說:「你想開一點嘛,反正天涯何處無芳草」。這種話我以前年輕的時候也聽過,但是如果這會有用的話(對某些人一定是有用的,不然的話應該血流成河才對啊,這種事情發生有多少),但對有些人就是沒用,所以有些人可能需要多一點的專業的或是親人的幫助。 所以我想教育是像消防演習一樣的事。雖然你平常就練習,但你最好一輩子不要碰到火災。若不幸萬一碰上火災了,你會知道嗆死的比燒死的人多,那時你就會低身、弄有濕手帕掩住口鼻,這樣你至少有機會在火場逃出來,而不致於一旦發生什麼事情就手足無措。談戀愛也是一樣,如果你有機會學一學、聽一聽各種可能的狀況,也許你在做最後決定的時候不會走上那條不歸路,像殺人。當然不是說這麼做就不會有人死掉,這是不可能的,但應該可以減少這樣的事情,不要到做了事情才後悔。所以教育有它的限度,也有它的功能。   編:我前一陣子有跑一場跨文化交流的活動 孫:跨文化是有不同的外國人? 編:對。那天來了一個德國女生,說來台灣這幾週她發現,只要跟台灣的男性朋友出遊,回來之後周遭的人就會問他們兩個是不是在一起。她覺得很奇怪,為什麼跟異性出遊就一定代表有情感或者愛情上的意義? 另外,她也發現,在台灣只要男生約女生出門,而女生也願意出去,這就代表了兩邊對對方都有些情愫,但在德國沒有這種意義。與異性同遊可能就只是因為大家是好朋友。這樣的觀察其實是一個衝擊,因為這在我們的成長過程裡其實很常見,只是或許是環境使然大家也都習以為常。 在台灣這種只是約出門,就代表了不管男生或是女生多少一定是對對方有意思,或者周遭的人會瞎猜兩人的關係,不知道孫老師怎麼樣看待這樣大家都過於期待愛情的現象,可能原因是什麼? 孫:這是一個社會化過程。我們從小被教育的基本心態就是,男生跟女生最好不要發生關係、不要一起出去,一起出去就表示你有什麼關係,我們才會這樣。這很極端的,所以我開玩笑的說,這是路人跟愛人的兩選擇:要不然我們就是路人,完全沒關係;要不然我們就是愛人,男人跟女人只能有這兩種關係,這是傳統中國人的觀念:「我們不要跟他結婚,那連看都不要看他一眼」,那樣子的一種遺緒。我當然現在也比較認同這個德國女性的說法,我覺得人際關係可以很多元、很多層次、很多的距離,有的人可能可以發展親密關係,有些人是在親密跟疏遠的中間這條線慢慢走的,而不是像我們傳統的二分法。在這一點上,我們的社會上缺乏了這方面的教育。   德國人的教育基本上比較重視人的培養,我們重視考試技巧,所以在談戀愛的時候 很多人不是出自本心,而是強調技巧。例如我曾經被問過談戀愛有什麼SOP,如果照著SOP來走我就不會失敗了。像是我們學校裏面的一個理工的老師曾經對我說:「你今天來演講講的非常好,學生受益很多,希望你能夠製作成一個SOP,這樣大家都沒有煩惱」。我要是有那個SOP,我就賺到不行了。但那個老師或許是擔心他的實驗室裡面有人失戀時,他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情況是有的,老師知道怎麼樣讓學生做專業上的事,可是一旦離開專業時他不知道怎麼處理。 所以回到剛剛的問題來,最近有一個出版社出了我們社會系學生的一本書-「臺中一姐遇到法國小王子」。她到法國留學,碰到一個法國人,也跟他談戀愛,甚至住在一起的樣子,就碰到很多文化衝擊。例如說,法國人的前女友從別的城市來,還可以住他那,現在的女友就怒不可遏,但那法國男生覺得我分手之後現在只是朋友,朋友來住我家沒有什麼問題,他完全不認為這是問題,所以兩個人就大吵。 很妙的是,這本書出版沒多久,一個大陸留法的女生寫信給我,因為我的課程上網以後會有大陸的粉絲,講的是一模一樣的問題,我就馬上跟她說,可以買這本書來看。她看完之後就跟我說,文化上的差異是一模一樣,所以對雙方都是困擾。但至少如果沒有很難看的話,那也都是學習。 所以我現在都會建議人家去找那些書來看,他們的教育跟我們的方式不太一樣,也許大家互相了解一下、有個溝通,然後看看要採取誰的辦法。因為每個人想法不一樣,有的人會覺得我們的辦法好一點,有的人會覺得他們的辦法好一點。但如果不溝通不協調就會很麻煩。 可是你知道,像美國的男生他們常常就覺得你願意跟我出去,你就是想晚上跟我上床的意思。如果在酒吧碰到的話,你在電影上看到也是這樣演嘛,不然你去酒吧幹嘛?那你去酒吧大概也是希望有一個……叫什麼?約炮啊?如果不是,你只是純粹去個酒吧,然後有個人覺得你就是期待有這麼一件事,那不就也造成一個困擾,甚至如果發生什麼事不就很難堪嘛?所以這是也一個要學習的事。   編:所以基本上,愛情的樣態很大的程度上是受文化建構和制約。 孫:對,但這還不到愛情,這是約會第一步啊。這只是一個一般朋友怎麼樣進入到比較好的朋友,還沒有到愛情的地步,那只是性的第一步。這也是另外一個迷思。我們東方人通常都是靠用告白的方式,你跟美國人講他聽不懂的。 像我曾經問過,像你們英文好的人告白英文怎麼講。confession是告解,不是告白。那老外要約人出去怎麼樣,就說date。但是date不代表什麼東西,就只是出去吃頓飯,聊聊天,不然喝個酒。聊不好就算了,聊好就當場上床了,電影是那樣演。但大家通常還是在第二次、第三次認識多一點才可能有後續更親密的發展。可是有時媒體、電影很容易誇大這樣的事,讓你以為所有的人都這麼做。 我們那個時代甚至還有人認為美國女人大概也就是你強吻她,她就會被你征服。聽說那時候大陸剛好有人出來,然後就真的在校園裡面強吻一個,結果被人家甩耳瓜子。這也是一個文化上的不同,你認為他們都很隨便,或你認為那是表達你友誼的方式,但其實不是。吻臉頰是。我第一次到美國念書,一九八幾年,歐洲人是吻臉頰的。我後來才知道有吻一次有吻兩次跟吻三次的差別。我就很不習慣,因為習慣的是看到人家就要握手,所以直接就把手伸出去,人家大概也知道東方人保守一點,所以就手伸出去了。 大概過了兩三年,我在學校看到我們的西班牙同學,我們就給他吻臉頰。很自然而然的,你也不會去給人家握手。所以像這個就是相互學習的結果,誰會用誰的方式有時很難說,那因為我們的文化,因為我們在母國,所以我一直鼓勵學生出國就是這樣,當我們有機會去當外國人的時候,你就會站在一個異文化的立場思考。在本國,就常常站在本國的立場,你不會去想外國人為什麼是那樣,你的學習就會比較少。   編:那老師怎麼看待恐怖情人這個問題,你會怎麼建議即將成為戀人或是分手的人們,怎麼處理在愛情當中的互動?分手之後自己該怎麼自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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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開情人節的「浪漫」密碼:愛情心理學觀點

作者:詹昭能博士  世新大學社會心理系副教授 編輯:歐陽巽  跨閱誌編輯   情人節到了,有情人的固然要忙著安排活動,很多沒有情人的往往也得為了安頓「心情」而焦慮。真的有必要如此嗎?情人們一定非得有「特別節目」才算是「好情人」嗎?甚至沒有情人的都還得得隨著情人節「起舞」嗎?Of course not。那為什麼大家都顯得這麼「情緒化」呢?所謂「事出必有因」,此種「情人節情結」顯然跟「浪漫情結」有關。     情人節勢必讓人聯想到浪漫,甚至認為不浪漫的就不是愛情,因為眾人心中所謂的愛情幾乎等同於浪漫。問題是愛情真的是浪漫的嗎?談戀愛不浪漫甚或沒有浪漫的戀愛過,真的就「不是現代人」了嗎?這一項大家視為理所當然的議題,追究起來其實涉及愛情的理想與現實,或是想像與實際的愛情落差。且讓我們話說從頭!     首先,何謂「浪漫的(romantic)」?考察愛情心理學相關研究文獻,並未發現有人嚴肅的或認真的加以定義,因而只能從字典盡可能求其精確的「說法」。根據Merriam-Webster與Oxford Dictionaries,所謂浪漫之愛(romantic love)與描寫遙遠的、傳說的、冒險的、英雄的中世紀騎士之愛浪漫故事(romance)有關;綜合起來說,浪漫的(romantic love)意指愛情或親密關係中的英雄式、冒險的甚或神祕性情節,無論就未婚者間的浪漫或性愛關係,甚或不是認真的或持久的愛情關係(love affairs),相關當事人的關係(情感性或情緒性吸引力)或因此形成的氛圍,常予人興奮(激動)的、感傷的、遠離日常生活的或理想化的「感覺」。     然而愛情真的是那麼浪漫嗎?以Sternberg(1997)的愛情三元素論(a triangular theory of love)角度論,愛情發展過程不僅為了營造親近性、關連性與連結性的感受(親密性;Intimacy),需要極大的努力與付出,為了維繫持久關係的決定(決定與承諾;Decision/Commitment),需要雙方更多的投入。再以Lee(1977)的六種愛情類型分析,其中需要雙方同心協力的至少有重承諾的友誼式之愛(Storge),需要其中一方犧牲的則有重精神利他主義之愛(Agape);佔有式與倚賴性的瘋狂之愛(Mania)與量重於質的遊戲人間之愛 (Ludus),則終究可能讓其中一方難過或受害;至於憑直覺的情慾之愛(Eros)儘管過程中讓人有浪漫的感受,最後卻可能給其中一方甚或雙方帶來意想不到的困擾甚或災難。諸如此類過程,必然降低關係的滿意度與愛情的浪漫指數。     接著讓我們看看實證研究所顯示的「愛情現實」是否能滿足理想中的愛情。 美國一項非洲裔黑人與加勒比海裔(中美洲)黑人的全國性相關調查顯示,儘管未婚者儘管絕大部份都表示非常滿意或滿意,卻分別仍有10.8%與15.55%的受訪者不滿意甚或非常不滿意(Lincoln, Taylor, & Jackson, 2008)。至於已婚者部分,一項地區性小樣本的研究以五點量表測得的滿意度,女性是4.22、男性為4.40(Rusbult, Johnson, & Morrow, 1986)。國內針對台北市與新北市地區有戀愛經驗高中職學生,以五點量表測得的結果顯示,愛情滿意度平均為3.51(秦穗玟與黃馨慧,2011);另以北部地區公私立大學有固定交往對象學生為對象,測得關係滿意度男女生則分別為3.82與3.86(張妤玥與陸洛,2007)。     但愛情的現實何僅只是當事人的「不滿意」而已,還有更令人難過的親密關係暴力問題,例如美國全國青少年健康調查結果顯示,有將近三分之一(29%)異性戀者曾有親密伴侶暴力受害經驗,甚至有12%的是屬於肢體暴力(Halpern, Oslak, Young, Martin, & Kupper, 2001)。更嚴重的則落得以分手甚或離婚收場,例如內政部統計處人口靜態統計資料顯示,十五歲以上人口婚姻分配比率,儘管有偶的依舊保持在半數以上(去年為51.12%),離婚部分卻從民國65年的0.90%逐年上升,民國70年1.15%、75年1.65%、80年2.37%、85年3.21%、90年4.53%、95年6.13%、100年7.32%,以至於103年的7.88%(內政部統計處,104年)。     世新大學學生輔導中心八十八年十二月至八十九年五月間,以北區大學院校學生為母群體,偶遇抽樣五校1955位學生樣本,執行「大學生感情生活問卷」調查結果顯示,非常同意與同意「戀愛是很浪漫的」合計75.3%,不同意與非常不同意合計14.8%(吳永乾與詹昭能,2001)。沒錯,愛情需要浪漫的質素,但不可能全都是浪漫的;愛情有令人渴慕的理想面,更有其無可逃避的現實面。換言之,甜蜜的浪漫之愛是理想,苦澀的愛情則是現實;沒有理想的愛情無法浪漫,忽略現實的愛情終將幻滅。因此,誠如愛爾蘭詩人Thomas MacDonagh (1878-1916)所說,「Love is cruel;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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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來和我們談一談愛情

再過一週就是七夕(8/20)了,為此我們的跨閱誌 也企劃了一個探討愛情的專題,將於下週陸續上稿,敬請期待。 在此,我們先引一小段Alain Badiou《愛的多重奏》的譯序,看看現在還在世的法國重量級思想家怎麼樣談論愛情。在這段譯序裡,譯者點出,每一個個體因為各自的經驗世界的不同,所以即使與他人發生愛情關係、從兩個一變成一個倆,也一直都會存在著差異。 由此出發,我們也能夠推斷每一個人,對於愛情的想像、認識與經驗,一定都有所不同。我們的專頁人數有五千三百多位粉絲,相信每一個人都會有自己對於愛情的獨到見解。 小編希望能有機會多與粉絲互動,所以想借此聽一聽大家的對於愛情的想法是什麼。但由於它不是匿名粉絲專頁,所以沒辦法像一般靠北專頁那樣匿名發言。若是有粉絲想發言談一談自己對於愛情的看法,歡迎直接留言在本專頁,或是直接於這篇文章下留言。若發言有匿名或其他相關需求,可直接私訊粉絲頁,或者將你的想法寄至lihsin116@gmail.com,我們會再分享於粉絲頁上喔。 字數與形式不限。不管是短語、圖片、詞彙、散文或是長篇文章都可以喔。這樣也符合了愛的多重奏的名稱,因為即使每一個人因為見的差異,因此對於愛的描繪都有不同,但卻都共同指向了愛,豐富了愛的意義。也因此,每當差異愈多,也就代表著愛的可能性更廣。 歡迎粉絲踴躍留言喔~ 《愛的多重奏》譯序: 「每個人,都可以說有自己的一套經驗世界的方式,有自己的一套認識世界真理的方式。在此,就可以說,我有一種經驗真理的模式。而現在我遇到另一個人,她也有她的經驗真理的模式。然而,並沒有一個第三者,可以具有比我們二人更高的理性,可以說我和她誰錯。這時,我有我的路,我有我的真理;她有她的路,她有她的真理。兩人互不相干。但是,另一方面,只有一個人類。但是,有一天,我們相遇,相知,相愛,於是一切都不一樣了。我們形成了共同的經驗世界真理的方式,經驗到了唯一的人類的真理。於是這就是愛。 所以,在巴迪歐這裡,愛是相互差異的兩個個體形成的一個“兩” 。但這個“兩”並不會融合為“ 一” ,而是永遠在不斷差異又不斷靠近。正是這種差異性的存在,使得雙方有可能各行各路,越走越遠,也有可能彼此間的差異變成不可化解的矛盾,最終在爭吵中完全分裂,所以忠誠才成為必需,需要通過這種忠誠,不斷保持對對方的關注和靠近,從而保證差異性的同時,亦保證這種差異性可以形成為一個“兩” 。 正因為這樣,保持這種忠誠需要雙方都付出努力,有時往往是極其艱難的努力和付出,正如流行歌曲所唱的“愛一個人好難” 。 因此,愛首先就是對這種不斷變化的差異性的真理的體驗。但是,巴迪歐反對引入神學觀念,在神學觀念中,愛最終變成了愛上帝,在上帝的同一性之中,個體的差異性最終消失了。 因為愛需要忠誠,需要將兩個始終差異著的個體通過不斷更新的努力維持在“兩” 之中。所以,這種忠誠需要不斷地宣言。正因為這樣,戀人們總是喜歡要求對方一再地說“我愛你” ,即使已經有過無數遍的海誓山盟。…… 巴迪歐深刻地指出,“我愛你” 這一愛的宣言本身,已經有對某種永恆的承諾。“我愛你”是一種宣言,從個體而言,是要將生命中的一段偶然(與他或她相遇)變成必然,變成命運。所以,每一句“我愛你” ,其實是在說“我會永遠愛你”。實際上,愛的宣言意味著,從此在偶然的相遇出發,去追求和抵達永恆,把瞬間變作永恆。這種永恆不是無機物質不斷重複的永恆,不是神學意義上的、最終歸根於上帝的遠在彼岸世界的永恆,這種愛的永恆乃是生命本身的詩意的創造的永恆,是在此岸世界一種靈性生活的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