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私人資本與傳媒公器

每當討論到新聞自由時,新聞自由似乎總無法與一般人民的言論自由之權利分割。然而在台灣近來的脈絡中,閱聽者開始注意到境外資金對於電視台報導的內容與論述有著極為明顯的影響。但更近一步,當對境外資源透過電視台推展其所欲之論述的批評成為了政治正確的表述,本國的私人資本對於媒體的影響似乎無庸置疑地是為民喉舌的人民公器,保證人民言論自由的最後堡壘,而忽略了人民做為主體的單一性問題,以及將源自於特定社會機構之新聞自由等同於公民之言論自由,從而掩蓋了資本本身對於媒體報導內容所產生的影響。科學人才培育計畫此次欲針對私人資本如何影響媒體報導的內容,邀請相關專業以及從業人員,以自身的專業與經驗提出其所觀察到的問題面向,在政治正確的論述之外,為台灣討論與激盪對該問題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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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閱誌】二月份特刊–媒體

    編者肥皂箱 擔任編輯的這段日子,看著一篇篇滿載理想的文章,我時常感受到腦中的世界如同宇宙,廣闊得搜尋不到歷史的萌芽處,身處其中的人物都顯得渺小脆弱,已知的部分總是太少,在黑暗中朝著星光前行,不知年月、不知蒼老的走著,前方卻仍然只有永恆的微光,空有期待,卻走不到終點。在有限的時間裡,個人不能完成的,就交給群體智慧和制度來完成吧!但群眾首先需要知道我們的周遭出了什麼問題、自己可以幫上什麼忙,我想這就是跨閱誌特刊誕生時的初衷。 近年來,資訊傳播速度飛快,社會議題的曝光度大幅增加,其實這才是我們所生存的世界,千瘡百孔,每個人都是被鎖在雲霄飛車上的遊客,一同高速爬升或驚險滑下,難以置身事外或是故作和平。在跨科際意涵裡,如何有效溝通、傳播,會是面對社會議題時極為重要的環節,但觀察臺灣的報紙、新聞,不難發現我們的主流媒體已經陷入困境,內容缺乏深度、失去第四權的公眾價值、勞動條件低落、只為點閱率/收視率而活……,自然環境破壞了、物種滅絕了,可能再也沒有復原的機會,那媒體呢?我們所在乎的公平正義呢?近期臺灣出現越來越多的獨立媒體、自媒體,嘗試用不同的視角或經營方式,打破傳統媒體單向、獨佔的傳播市場,傳統媒體也在試著改變自己。 新媒體帶來的雙向溝通,讓網路如同戰場,隨時都有不同立場的民眾在筆戰,看似混亂,甚至有諸多不盡完美之處,例如:論述方式不夠細緻、多有情緒化發言、意見不夠具體客觀等等,但這突顯了不同立場的人能有更廣闊的交流機會,無須顧慮平日外顯的身份地位、人情壓力,平等對話。未來還不到悲觀的時候,更重要的是,閱聽大眾不再把關心社會的責任外包給另一個「救世主」或是「強人」。 最後,是跟大家說再見的時候了,SHS科學人文跨科際人才培育計畫,已經依原訂計畫走完四年的旅程,這也是最後一期跨閱誌特刊,一路走來,有不少摸索、困惑的時期,但這些都是必經的過程,如同民主社會、科技發展,甚至個人的職涯規劃,無法以尺規畫線,保證一切平順、無須妥協,直達目標。我們期盼,未來的重要議題都能落實跨科際意涵,納入各方關係者,充份、開放的討論,以成就更尊重、包容的幸福社會。   跨閱誌特刊主編 黃群皓 本刊物已全數完結,欲觀看紙本特刊,請詢問臺大總圖書館或國家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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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體資本的三個向度

講者 | 曾柏文 udn Debate 相對論 總召集人暨主編 編輯 | 黃群皓、歐陽巽 (註:此文編修自活動主講人之逐字稿)   近年來,資本影響媒體的問題備受關注。談到資本,多數人會直觀的想到具體的金錢和財務資本,抽象資本時常被忽略,但其影響力不容小覷。抽象資本泛指任何能夠幫助你做事的資源,它不見得是錢,很可能以其他的型態出現。傳統上的媒體則是指報紙和電視等平台,但現在它的意義擴及網路,甚至是「自媒體」-個人即是媒體,媒體的古典意義已經無法適用於現況。 資本與媒體看似有著截然不同的定位,但進一步思考,資本本身就是人與人之間互動的媒體,而媒體本身也具有資本的特性,當媒體取得了足夠的認可與影響力時,它本身就是資本。梳理這兩者的關係時,容易讓我聯想到馬克思闡述的意識形態-底層建築的經濟生產關係會決定上層建築。在經濟生產關係中,你是資本家,還是勞工、勞動者,在經濟生產關係中所具備的地位、擁有的資本,會決定你思考的方式,也就是說經濟跟社會的結構會形塑你的知識,這就是所謂的意識形態。所以談論資本或經濟關係是如何影響知識生產時,我將以此為根基,並提出三個向度來討論。   第一個向度 我們經常關注的某些媒體,是不是被外部或是中國、親中資本所持有?因為近年來的媒體抗爭運動,主要是圍繞著旺旺中時開始。但這裡混淆了兩個概念。 首先,是本土資本跟純粹的外資。假設今天是美國的報業集團,或是英國BBC併購臺灣的某個媒體,我們的態度會跟親中的旺旺來併購完全一樣嗎?所以在旺旺的爭議中,牽涉到兩個層次。其一是外部資本:相對於本土資本,外部資本會不會使得媒體本身的自主性受到侵蝕?如果是一個跨國的大型媒體集團來併購呢?我相信臺灣反而會認為,這樣似乎能引入一些想像中的國際專業。所以事實上,這是兩種不同價值的交易,一個是媒體自主性,另一個是能否引進國際專業。今天討論臺商旺旺,或者反服貿的問題時,大家擔心的是有政治圖謀、有敵意的中資進入臺灣媒體,而不只是因為它是外來的資本。 換言之,資本本身是沒有意圖的,真正有意圖的是掌握資本的人。所以當我們要談論資本對任何東西產生影響時,要切割兩件事情:第一,資本的擁有者,真的有權力掌握經營者的意圖嗎?經營者的目標是什麼?二,資本運作的政治過程是什麼?有任何人能夠獨斷的下決定嗎?還是它需要經過某些機制或是民主的過程?資本真正的擁有者,跟使用資本發揮影響力的兩者,理論上是可以稍微拉開來的。 2012年,我在立法院工作時,認為中國時報是臺灣品質最好的報紙,它是一份少數能夠兼顧從左到右不同立場的報紙,比起其他媒體,也較有明星級的記者。此外,它的民意論壇知識密度是最高的。那時香港中文大學前副校長金耀基曾感慨地跟我說:「中國時報是一個真正有知識分子品格的報紙,而這樣的報紙在香港是無法生存的」。但幾年後,曾是精神指標的報紙,只因為換了老闆便漸次崩壞,裡面有指標性的人開始往外跑,例如:黃哲斌寫了一篇〈乘著噴射機,我離開《中國時報》〉,就此離開曾經引以為傲的工作;郭崇倫改到udn主持國際瞭望節目;夏珍進入風傳媒,還有無數具有知名度的記者都離開了,之後甚至還發生許多針對中時的抗議示威。中國時報是個很值得警惕的案例,它讓大家開始思考,僅是更換資本主,資本主的品味、其所在的利益結構會如何牽動媒體的表現。     第二個向度 當大家的注意力只關注在所謂的外部資本跟敵意資本時,似乎過度假設了只要是臺灣人自己擁有的媒體就是好。黑格爾把社會切割成國家、市場跟公民社會這三塊,若以此架構思考,到底是誰該擁有媒體?媒體服務於誰? 臺灣在70年代之前,黨政軍的媒體就有三台,台視、中視、華視。台視是省政府的、中視是國民黨的、華視是軍方的。1988年解除報禁,當時臺灣受到自由主義的影響,社會運動氛圍將威權體制視為敵人,再加上後來一波波的媒體改革,終於使得黨政軍退出三台。但弔詭的是,今天我們發現社會最大的敵人是自由主義。 當時臺灣社會並沒有意識到自由主義可能帶來的危害,特別是在經濟上。此外,長年的國共內戰,讓臺灣的左派思維飽受打壓,所以大家都認為以市場化、自由化對抗威權主義就是解決的方法。因此從開放報禁、媒體自由化等運動以來,直到90年代黨政軍退出三台,我們成功的把國家逐出了媒體。但是把國家逐出媒體之後,誰進來了?就是資本,來自私人媒體集團的資本。 晚近,我們才意識到媒體服務的是公民社會,如公視,06年才成立公廣集團。這些年,臺灣媒體的整體狀況就是從國家掌握快速滑到私人資本掌握,但是比較服務於公共價值的,到今天都還是相對弱勢。   第三個向度 我想談談集權,就是組織的程度,資本是集中式的制度,還是分散的廣闊結構?大約十五年來,媒體集團私有化之後的表現令人不滿意,因此許多人努力讓媒體朝向權力分散的方向,其中一個重要的媒介就是網路崛起。明日報是臺灣媒體發展史上很重要的里程碑,社群媒體興起後才打開更多的可能,像是年輕的一代越來越常以社群媒體做為訊息的主要來源,它讓很多分散的媒體有發展空間,其中包含了許多自媒體、新興的獨立媒體。自媒體是我們每一個人,像九把刀、朱學恆都有經營自己的facebook,成功的自媒體,被閱讀、轉發擴散的量,比起許多傳統媒體的報導都還要大,某些傳統媒體集團也看到了這樣的趨勢,並嘗試改變自己。 此外,也出現了自媒體的串聯,例如Global Voices,它串連了很多不同的國家、語言,以及在各地生產出來的內容,再經過一個個的自願者分散式的網絡翻譯,讓我們能看到來自世界各地的聲音。 獨立媒體的部分,也已經有非常多樣的形態,他們設定不同的目標、訴求,吸引認同者贊助。以「遙遠人聲 Distant Echoes」為例,今年正好是白俄羅斯車諾比事件的二十九周年,臺灣一對二十七歲的情侶從國際資料發現,車諾比事件百分之七十以上的輻射塵都落在白俄羅斯境內,但是外界很少討論到,官方也封鎖言論,他們想真實了解車諾比事件對白俄羅斯造成什麼樣的影響,因此以觀光等名義潛入災區,並嘗試接觸裡面的受難者,進行調查、採訪。但這是很花錢的事,他們怎麼做到的?起初,他們拿出自己微薄的存款,並透過We Report群眾募資平台募款,但這只夠他們買機票。後來經過許多人的小額捐助,終於募到足夠的款項,並能架設「遙遠人聲 Distant Echoes」網站,以影片、聲音等多媒體的形式呈現白俄羅斯的故事。 另一個例子是近期剛成立的sound of silence (SOS),它的運作概念,我稱之為reader sponsor write。在平台上提出多個企劃案,讀者每個月只需要提供149元,就可以贊助一個作者或一個專案。另外有一本「眉角」雜誌,也是透過這種方式集資。相對於We Report純粹做集資,SOS本身還兼具媒體與通路的功能。   成立之初即有明確目標,關注特定議題,並與時事緊密連結。 (此外尚有其他媒體,本圖僅列出部分資訊供參考)   惡化的高等教育與學術稽核文化,使得許多學者找不到研究的意義。 公共書寫平台,不僅提供靈魂的出口,也成就了學科的公共價值。 (此外尚有其他平台,本圖僅列出部分資訊供參考)   至於傳統媒體新嘗試的部分,最早應該是公視集團的PNN,以及具有指標意義的獨立評論@天下。接著udn名人堂、自由評論網、遠見華人精英論壇、換日線Crossing、轉角國際也陸續出現。傳統媒體的包袱不易打破,但報業集團的網路部門已經在嘗試做一些自由內容,獨立於原本報系編輯體系,試圖在新媒體時代的戰爭裡找出新契機。 從獨立媒體、自媒體的例子可以發現,新興平台之所以能和財大氣粗、高資本密集的傳統媒體抗衡,是因為我們還有其他形式的資本,也就是社會資本。特別是在社群媒體,大量的訊息轟炸已經讓人疲乏,年輕世代的人對傳統中規中矩、四平八穩的東西越來越無感,大家比較喜歡有角度的東西,所以它在訊息擴散上較有優勢。這些媒體普遍獨立且分散,因為它的編輯流程較為簡潔,不像報紙的編輯流程,經過三關後,改出來的東西都面目全非或中規中矩的。另一個資本則是符號資本,傳統媒體給人嚴謹與正派的形象,甚至有不可動搖的特定立場,但這種形象在這個年代顯得越來越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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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譯新聞的「多重災難」現象-一個微觀的觀察案例

講者 | 黃俊儒 中正大學通識教育中心教授 編輯 | 黃群皓、歐陽巽 (註:此文編修自活動主講人之逐字稿)   最近我採訪了公共電視《麻醉風暴》的導演和編劇,採訪的理由很簡單,因為臺灣這幾年的戲劇產出,少有以科學或科技相關內容為主題的。以國外為例,日本有《破案天才伽利略》、《醫龍》;韓國電影-《舉報者》,談的是生物科技專家黃禹錫的醜聞,他們的影視文化敢探觸這個議題,甚至進一步反省科學與科技。更遑論英美,有更豐富的產出。 綜觀臺灣的電視、影集,自從侯文詠的《白色巨塔》完結後,這樣的題材已經空窗好一陣子了,這讓我開始思考:為什麼媒體與科學都不在我們的文化思考脈絡裡?是什麼樣的媒體環境,造就了現今的訊息?訊息絕大多數會被詮釋成什麼樣的內容?編劇在構思一個想法或是劇本時,常會不斷翻閱各種新聞,但是我們的新聞媒體,又是如何呈現科學的?這當中有非常多問題,我想先聚焦在跟資本比較有關連性的部分:我們是如何引介最新的科技知識?也就是編譯新聞是怎麼一回事。 2011年,聯合報的頭版標題寫道:「外星人訪地球,FBI備忘錄證實為真」,並放上兩張照片說是外星人。當天所有看到新聞的人,應該都認為外星人就是長這樣子吧?因為新聞說已經被證實了,即便現在新媒體蓬勃發展,還是有很多人只能透過這種方式接受新知,這樣的平面報導,甚至會讓當天的電子媒體發佈更多相關的訊息,影響更多人。 過去科學研究的傳播狀況,有清楚的統計資料指出:「科學家所做的研究,若有一般的媒體轉載,在科學家內部的流通,都會比沒有被轉載的要高很多」。也就是說,如果某位化學家要了解其他化學小領域的驚人發現,透過學術社群或是期刊的流通即可,只要這個訊息曾經被媒體披露過,其他的化學家很快就會知道,甚至物理學家也會知道化學家做了什麼。換言之,大眾媒體在科學圈裡也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促成科學圈內的發展,更不用提它對普羅大眾的影響。 當時聯合報的外星人新聞放在頭版,所以這則訊息會直接在7-11的報架上被看到。新聞的主要內容在談:FBI的一個資料庫網–the vault,將過去的一些機密文件解碼,過去的機密已經不再是機密,所以用一個資料庫把它公諸於世。裡頭披露了一份1947年的飛碟報告,政府似乎隱瞞飛碟與外星人登陸的事實。這份新聞報導的是美國FBI,消息來源卻是英國的八卦小報–每日郵報(Daily Mail),在邏輯上就有非常大的衝突。每日郵報的網站甚至已經告訴我們,這是一張惡作劇的圖片,但聯合報卻寫外星人已經被證實為真了。當天有很多地方轉載了這則消息,當晚臺灣都在討論外星人,但幾天後證實這是烏龍報導,聯合報的更正寫道:「全球媒體都上當了」,事實上只有部分媒體不經查證上當而已,而這個更正報導出現在第15版。以上的案例,其實隱含著媒體內部人員與新聞生產流程的問題,導致報導品質備受影響。   新聞生產方式對科學編譯新聞的影響 一、內容農場般的選材 最新的科學,需要媒體報導才能讓大眾得知最新發展,但媒體選材時,卻又處處受限,例如:要有一定的收視率、有業績壓力,所以記者都會盡量找和生活相關、聳動、具有爭議性、話題性的消息,因此國外的八卦小報成了此類新聞最主要的來源,如同上述的外星人。假設外星人是真的,那會是非常重要的新聞,但是紐約時報、英國衛報,或是BBC都沒有報導的話題,卻出現在聯合報。 後來我們更細緻地分析科學編譯新聞選材方式,發現一整年的資料,只有112篇文章能夠追蹤到來源。例如:聯合報說引自每日郵報,每日郵報說引自哪一個科學期刊,讀者可以在每一個環節都看到它是引自哪一個地方,這樣的報導只有112篇。 此外,臺灣受美國影響很大,科學新聞選材上,美國佔的比例卻很低,只有11.6%,最高的是英國,這個時候就印證了為什麼很多研究都叫英國研究。英國所有的報紙裡,我們又特別喜歡引用每日郵報。 某位民意代表,同時也是陽明大學的教授,每次上節目都會講科技醫療新知,很多次都拿每日郵報的案例,讓我不禁擔憂,讓這樣的人繼續講下去,我們到底該怎麼辦?因為他是藥理學博士,又是陽明大學的教授,所以對大眾而言他的言論非常有權威性,但是他都找最容易講述、最聳動的內容,和我們的媒體呈現一致的狀態。     ▲媒體為什麼喜歡引用每日郵報? 為了釐清原因,我特別訪談了國際新聞中心的記者。他們表示,每日郵報其實只是英國的小報,但因為它網站裡頭的畫面、照片容易吸引目光,也因此容易被使用。任何一位編譯記者,只要上去Daily Mail的網站,把那則新聞從頭到尾翻譯,並且直接下載它的照片,不必經過其他繁瑣的流程,馬上就是一篇新聞了。此外,每日郵報的題材,可說是最聳動、最與生活相關,也最容易見報的,總編輯甚至會跟記者說:「假如你漏掉了紐約時報的報導,你不會被K。但是假如你那一天漏掉了每日郵報,你就會被K」。 這種情況的影響有多大?例如現在很多人會透過line群組,塞各式各樣的健康訊息,裡面有很多文章可能就是來自這樣的地方,就跟內容農場一樣,持續轉載不確實的消息,這是很嚴重的問題。   二、缺乏科學專業 未定論的科學研究報導,常被稱為舶來品科學新聞。這類新聞,記者往往需要有專業知識基礎才能順利編譯,但受限於經費,媒體不願意花那麼多錢去養資深、有經驗,甚至能夠反思科學的記者,所以比較資深的科學記者難以留下,一展長才。此外,大部分的舶來品新聞是交給國際新聞中心處理,而國際新聞中心的人已經負責編譯各式各樣的新聞了,科學新聞又是另一個沈重的負擔,他們需要去翻譯一則自己看得懂的科學新聞,還要考量市場的賣點。再者,我們的記者幾乎不會把原始研究調出來研讀,因為這背後有很多編譯成本的考量,時間也不容許,於是就造成剛才提的很多問題。     編譯的多重災難 編譯記者關注國外的八卦小報,接著平面媒體會針對八卦小報的報導第二次加工,而電子媒體又會針對平面媒體再加工一次,所以當讀者看到平面報導時,新聞已經被扭曲了兩次,電子報導大概扭曲了三次。這看起來只是一個媒體現象,但是對整個科學的發展,包括內部交流與外部普及,都有嚴重的影響。 原始的研究報告可能很長,報導時必須精簡,記者的錯誤在於省略掉重要的結果,例如研究者原本做出三個結果,但是報導可能只取其中一個比較能夠說服一般讀者的,或者是省略掉研究方法。多數人不喜歡看研究報告,認為科學只要看到最後的產出即可,所以就省略了研究的過程。 另一個常見的錯誤,是媒體重新下一個混淆的標題,等於重新改造了它,讓報導內容更加不精確,例如:「女性理想的腰臀比例,會活化男性的回饋中樞」,這是專業期刊上的原始標題,但之後它在每日郵報上變成了:「觀看曲線優美的女性,可以帶給男性如同美酒或藥物的興奮感」,它演化了;到了聯合報成了:「看豐滿女人,男人會如同喝酒嗑藥」,這是同一篇報導整個的演進過程。 最終我們會得到這樣的新聞過程:有人做了一個很好的科學研究,接著有很多不同的媒體會報導原始研究,例如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BBC等等,當然也會有太陽報或是每日郵報。這時,我們的平面媒體不會找紐時、華郵或是BBC,卻會找每日郵報;我們的電子媒體更忙,因為他們被壓縮的時間更多,所以更不會找上面這些有信譽的大報,這時就會形成一條訊息遭扭曲的新聞供應鏈。被扭曲的新聞非常多,若我們能嘗試拆解它的結構,討論它在媒體上、科學上發生了什麼問題,並且去評價它,或許就能讓我們的閱聽人更加耳聰目明,扭轉大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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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媒改之亂-新自由主義大纛下的去威權迷思

講者 | 魏玓 國立交通大學傳播與科技學系副教授 編輯 | 黃群皓、歐陽巽   80年代到90年代,新自由主義全球化與在地化。這是以市場為優先考量來運作社會的思維–國家的角色盡量降低,資本主義漫延全球,打破國與國的疆界和保護措施。可是它在每一個地方發生的過程與結果都有所不同,不能忽視世界各地的新自由主義差異性。臺灣的新自由主義樣貌,必須跟本地歷史及特殊的社會條件結合,才能有較為適當的理解,例如在新自由主義的思維下,政府應該不會有太大型的公共介入,或是社會事務的介入,可是臺灣至少有兩個例子跟這個趨勢是不大一樣的:一個是公共電視,大部分有老牌公共電視的國家,各方力量都想盡辦法要削弱公共電視,可是臺灣的公共電視卻是新成立的。另一個是全民健保,各國都在削弱,我們卻逆勢發展。每個國家的特殊狀況都是需要納入考量的。 媒體的部分也是如此,傳統美式的自由主義認為新聞媒體是看門狗的角色,要負責監督政府,或是像西歐將媒體視為公共平台,但觀察全球媒體可發現,走向數位化、市場化、減少媒體的公共性質,成為營利單位,高度商業化發展已經成為趨勢,這種情況下,媒體大都往集團、整合平台發展。換言之,現在它們受到商業化的嚴重挑戰,媒體已經不再是民主政治的監督機制,過去的功能已經弱化了。   臺灣的狀況要綜合全球的政經脈絡和媒體的脈絡來看,其中有幾個特別之處尤其重要: 第一,臺灣1987年後解嚴,從威權到後威權的過程,讓臺灣對於國家在社會裡所處的位置、角色會特別的敏感。我們的新自由主義邏輯,跟其他國家不太一樣的地方在於國家的角色更曖昧,很多時候,我們非常希望國家不要介入,可是國家和社會的關係又是長期非常密切的。這是結構與歷史的影響,不是短期能消失的,所以我們的市場與國家不容易切割,而這又會衍伸出其他特殊的樣貌。 第二,媒體跟公民社會之間的關係。國家、媒體、公民社會三者在西方有相對均衡的關係,或是它們可以各自扮演自己的角色。可是在臺灣,彼此的關係沒那麼容易劃分,國家與公民社會之間的關係網絡極為複雜,再加上臺灣的公民社會概念有待討論,成熟度不足。臺灣的公民社會要朝向單一方向、西方的模式發展嗎?這個問題尚未有答案。 第三,統獨問題。包含省籍問題、認同問題,還有中國因素。所謂的中國因素,媒體或政治人物的解釋多半是認為中國崛起了,所以在政治、經濟、軍事等方面,對臺灣產生了一些威脅或影響,但這樣的解釋過於狹隘,我們要更廣泛的理解中國因素,包括文化、歷史上的糾結、繼承關係等等,當然這會讓臺灣的問題變得更加複雜。此外,還包括我們後殖民情境的社會,日本的殖民,還有美國在二次世界大戰後與臺灣持續到現在的帝國主義式關係。你可以觀察現今的政局,臺灣如果有任何人要選總統,第一件事就是去訪問美國,想想很奇怪,這跟被殖民國家又有什麼不同?我們的新聞、電視節目、電影,明顯在相當程度上受到美國的影響。如果我在課堂上問同學最近看了哪一部電影,應該有九成都是去看侏儸紀,但只有一成的人是看臺灣的電影愛琳娜,那一成的人可能是因為我鼓勵他們去看,或是我送票給他們。這個情境是受歷史影響的,這就是臺灣特殊的脈絡。     此外,臺灣尚有其他迥異於全世界之處,這幾年有線電視的普及率已經在下降了,但在1980年代晚期到90年代間,普及率都是持續上升的,官方數據大約是百分之六十,業界則是百分之八十幾,這樣的普及率是全世界僅見的。不只如此,用吃到飽的方式供應節目,只要訂有線電視,一百多個頻道全部送給你,全世界沒有看過這種營運模式。過去二十年間,有線電視的影響力逐漸降低,年輕世代以後也許連電視機都不需要了,但至少在過去的二十年間,它對臺灣的媒體有著關鍵的影響力,這也是從黨政軍控制的三台,快速過渡到國家鬆綁對媒體的控制所產生的情形。   結合上述的大趨勢和臺灣的威權背景,社會面對媒體問題,大致有幾個作法: 第一,持續要求自由化。每年的特定期間,大家都會特別留意臺灣的新聞自由或言論自由的世界排名,但民主發展時間比較久的國家卻不會特別在乎,這是後進民主國家的特殊發展狀況–非常擔心自己在這條道路上的成績不如預期。 對臺灣而言,自由化的「方針」是絕對的嗎?例如,哪些東西是開放的?是不是還有太多的限制?例如新的網路服務、不同電信業跟媒體業之間的跨業服務,甚至包括中國大陸來的節目,以及合作上是不是有開放等等,這些都會是臺灣的議題。雖然從世界各國的發展可得知完全的自由化跟市場化,並不是很好的道路,但大家似乎會覺得自由化是全然正確的事情。 第二,成立監督媒體的團體。對現況的不滿,促使學界、民間自發籌備監督團體,最早成立的是「台灣媒體觀察基金會」,往後各種媒體改革、媒體觀察的組織也陸續出現。可是它仍有侷限,例如比較限縮在內容上,或是媒體的識讀,教大家怎麼看這些東西,教大家認識媒體。另一個侷限則是用社會主流的價值觀去判斷什麼是好,什麼是壞。因為它必須提出一套標準,才知道要怎麼監督,但這套標準通常是由社會主流價值所生產的,不一定是更進步的價值。 第三,阻止進一步的市場化。這跟上面的自由化其實是有些許矛盾的,但這些矛盾同時存在臺灣社會裡,甚至可能出現在同一群人的口號或是訴求裡。例如最近這幾年,財團介入了媒體,或是因為媒體變得太巨大,大家擔心媒體會控制所有的話語權,所以希望阻止這樣的事情發生,最著名的就是反旺中事件。 第四,媒體資源的公共化。這是從1990年代就持續在進行的,只是到最近比較無法有進一步的發展。其中一個具體訴求就是建立公共電視,但顯然不是很成功,原因有待釐清,因為我們期望的公共電視是像BBC那種具有指標性意義的。此外,因為網路及各種科技的進步,民間也出現了自力救濟的方法,也就是公民媒體和自媒體。這是臺灣社會面對特定媒體趨勢所發展出來的回應方式。   V怪客裡的蓋伊福克斯面具,是近年來由歐美擴散到世界各國的群體與文化現象。 其形象廣泛出現在社會運動中,以面具匿名的方式凝聚群體認同感,模糊個人及群體的界線,沒有明確的組織,自發行動,共同實踐理念。   媒體改革運動的趨勢與重心 2006年NCC的成立,感覺像是臺灣的媒體環境進入新的紀元,但我把它理解成解嚴後媒體改革運動暫時的休止符,好像任務已經完成了,但實際上NCC並沒有完成大家當初期望的事情,所以2008年之後獨立媒體跟公民新聞更快速的發展,並且在2012年出現反媒體壟斷運動。我們也許暫時還找不到更好的方法改革媒體,但至少要嘗試分析為什麼沒有成功,亦即臺灣的媒體環境有什麼樣的問題? 首先是新聞自由與新自由主義、自由化之間的曖昧。如同前面談的,我們不希望它太市場化,但又覺得臺灣好像有很多東西備受限制,反媒體壟斷時也都有這樣的論述。新聞自由從來就不是一個固定的概念,它在社會的發展狀況,都帶有特殊的歷史脈絡,在傳播媒體研究裡,大家已經體認到這件事,可是在臺灣,似乎沒有辦法好好的檢討。所以可以發現,每次我們要對媒體進行什麼樣的改革、提出什麼樣的意見,或是我們要併入什麼樣的政策時,大部分媒體的反應是:這會干預新聞自由。只要把這個概念提出來,大家就無話可說了,因為有誰敢反駁呢?這是我們從威權過渡到後威權,不可動搖的神主牌。言論自由跟新聞自由是不可變動的。但社會的發展不該是如此,不斷變動就是它的內涵,可是在臺灣的脈絡下這就變得難解。 第二,去威權與去國家概念的混淆。去威權當然是對的,因為它顯然不符合民主。但去威權跟去國家被畫上等號後,國家可以扮演的角色就顯得非常狹隘,而且它的操作方式也會變得動輒得咎。即使在最自由的地方,也需要國家介入很多事情,去威權與去國家的意義混淆了之後,問題會變得非常難談,需要探討的是兩者之間該如何找到平衡點,而不是一談到國家的介入就很緊張。在臺灣談這個問題,甚至還會牽扯到統獨、藍綠,使得討論更為困難。 第三,言論自由跟新聞倫理之間的交錯。前面兩個問題,應用到媒體上就出現了第三個問題。我們崇尚言論自由,不允許任何的威脅,可是我們又希望媒體有新聞倫理,所以對媒體有很多的要求。許多國家都需要經過非常複雜的過程,來調和這兩件事情,包括美國在內。臺灣似乎沒有這個過程,但卻期待這兩件事情會同時發生,事實上並不會。 第四,難解的中國因素,國際關係的結構與歷史的結構。我們有很多東西跟中國切不開,切不開的時候,如果沒有辦法理性的面對這個因素的縱面與橫面,只是採取各自解讀的方式,便會干擾各種公共政策跟社會改革的進行。 第五,公共領域的理念跟公民社會時程的疑問。我們會預設公共領域的存在,因為這是理想中民主運作的模式。期待公民社會逐漸成熟,期待每一代閱聽人將比上一代更像一位理想中的公民,但這恐怕仍然是個疑問,因為所謂的公共領域,本來就是歷史性的概念,它不會一模一樣地發生在每一個社會。即使我們暫時接受公民這個概念,臺灣公民社會的某些特徵,透露出其實仍然有很多部分要去瞭解。 最後,我們還是需要大媒體。現在臺灣出現非常多的獨立媒體、小媒體、自媒體,百花齊放,但不能忘記,民主社會的運作,很多時候需要一定的資本與規模,才能符合社會的需要。發展小媒體也許是階段性的方法,但它畢竟不是終極目標。因為如果它是一個好媒體,為什麼不讓它做更大一點?讓它發揮更大的,或是更正面的功能,這也是我們要思考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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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體改革之路:社群網路與垂直媒體

作者:鄭國威      泛科學網總編輯 編輯:楊力行      科學人文跨科際人才培育計畫專任研究助理   首先就從我個人跟媒體的接觸開始跟大家介紹。我在2005年時進了傳播學的研究所。進了中正大學的電訊傳播研究所之後,我更真實地接觸了傳播理論跟傳播的現況。發現台灣媒體的情況,跟我想像其實是差異很大。我原本抱持的,「我未來就是要進入媒體行業等等的」,那種虛幻的想不存在。如果真的進去這個媒體行業,事實上我沒有真正有辦法做一些什麼事情,去完成一些理想。因為迷惘,所以就加入了媒體改造學社,擔任媒體觀察教育協會的志工滿長一段時間。 當時也是台灣部落格風起雲湧的時代,大概2004年2005年左右,因為無名小站等等網站的出現,大家都開始寫部落格。我則是因為看到了一些國外的部落格做的一些討論,特別是一些學術性的討論。他們在討論,部落格跟新聞學之間的關係。例如,部落客到底是不是記者?部落格上面發的東西,可不可以被當作新聞?這些我們現在都懶得去討論的議題,在當時是一個非常熱切、非常重要的一個議題。 國外的這些網路圈、部落格圈的先進者,科技人士等等,都在熱切地討論這些議題,這個討論也吹到台灣。大概在2004年2005年的時候,我們這些台灣比較早寫部落格的,也很熱切在討論這些議題。 這促使我開了部落格,也跟台灣當時很多也已經存在的部落客,開始互相串聯與溝通。在座各位如果有寫過部落格、有參加到2004年大概到2008年這段期間,台灣部落格圈的風潮跟聲勢的話,其實那是一個非常有趣的時代。那時我們透過這樣單純的網路工具,互相討論、串聯,真的是所謂自媒體。自媒體這個詞是中國傳來的,但是這個詞更早可能是We Media,又或者是出自於Dan Gillmor那時候的《草根媒體》。 其實我們當時在討論這些議題時,各方的人,不只是念新聞的,許許多多是無關的人,科技人等等一直在討論這些議題,並獲得了很多感動。這些討論和以往的文章也都累積在我的個人部落格上面。也因為我寫了這個個人部落格,才有機會接觸跟認識許許多多後來認識到的這些人。 我在2005年底、2006年時看到一位部落客在部落格上介紹了全球之聲這個網站,中間寫到:「其實這樣的新聞台灣很需要」。我不知道在座念過研究所的人是否跟我當時一樣閒,當時我不知道論文該怎麼辦,於是一直坐在電腦前的我就開始翻譯全球之聲的文章,把一篇一篇的文章,照全球之聲英文版上,有時候就卯起來一天翻譯五篇,平均一天翻譯個兩篇,就這樣大概翻譯了兩三百篇時。 我就那時候都發在我的部落格-「龜去來嘻」上面,發在自己的部落格上是希望我的讀者和我的網友,可以看到更多這樣的文章,因為我覺得它非常有趣。全球之聲之所以會讓我覺得它那麼有趣,是因為它就是整理、跟邀請了全球各跟我一樣的部落客,來討論跟撰寫他們在地的事情。這些部落客整理他們所關注的區域與議題。 簡單來說就是,我很關注台灣的死刑議題,但並不是我寫了對死刑議題的想法就可以發表在全球之聲上。是因為關注死刑這議題,我就會去整理台灣其他的部落客、自媒體、網路媒體、討論版,或是facebook上,或任何地方比較精華,比較值得一看的討論。整理的目的是為了要讓其他世界的人,其他國家的人也可以看到,其實它的目地就是跨國的傳播。形式其實非常像所謂的懶人包,當然我們不認為這是一個懶人包,我們認為這是一個橋樑,讓世界各地的人,能夠比較輕易地接觸他比較陌生的地方與議題。 在翻譯的過程當中,我就覺得好像更認識了這個世界,雖然那時候我是一個沒有出過國,也沒有認識任何外國朋友的人。但是透過閱讀全球之聲,透過翻譯全球之聲,我非常深入的看到了世界很多不同的面貌。全球之聲打開了我對世界的認知,事實上也轉變了我未來的人生。 在翻譯幾百篇全球之聲了之後,有一天收到全球之聲創辦人Rebecca MacKinnon寄來的一封信。她發現全球之聲有很大的流量,是從一個台灣小夥子的部落格導過去的,她覺得很奇怪。她在北京念過書,她小學在北京念過書,而且她是CNN東亞辦公室的主任,也是一位資深的記者。她離開CNN到哈佛之後,才跟另一位共同創辦人Ethan Zuckerman共同創辦了全球之聲,所以說她中文也非常好,基本上是那種有京片子的。 她發現了我的部落格之後,就寫了一封信給我,說她很驚訝,居然有人願意做這種傻事,一直在翻譯。雖然他們是全球之聲,但都還沒有想到,其實應該要把文章從英文翻譯到別的語言。所以我這個很微小跟很持續的舉動,觸發了她一些的想像,於是就邀請我加入全球之聲。事實上在我還沒有正式加入全球之聲之前,她就邀請我去參加一些國際的會議。 那是一個非常奇妙的感覺,她邀請我去參加第一個國際會議,是在菲律賓的一個東南亞言論跟新聞自由的會議,而我是唯一的台灣人。去了之後才發現其他所有的與會者都是各國,東南亞國家,包括一些歐美國家的媒體專業人士,只有我一個是台灣的研究生部落客。我發現這個世界的斷裂還滿嚴重的,他們竟然找不到別人,再怎麼排也不應該是我去。 此外,全球之聲也讓我發現到其實我們有很大的群組跟通訊量,除了寫文章之外,我們群組會一直交流。所以我加入了全球之聲之後,就頓時加入了這個上千人的社群。這上千人的社群絕大多數都是關注新聞、關注媒體、關注網路、關注人權的這些人。大家會互相交流,發現有很多會議和很多活動在發生。他們都不知道台灣要找誰,所以就會一直找我,我就變成他們認識的那個台灣人。 我一直去參加這些活動,包括線上的,跟一些實際出國的。我2006年就去參加全球之聲第二次的年會,在印度的德里,然後就正式的加入了全球之聲。我當時在一個上百人的講廳分享全球之聲中文版。因為當時已經不是只有我個人發表在部落格上,我已經邀請了全台灣的朋友,一同架了一個山寨的網站,把它做的很像全球之聲的網站的中文版。我中文版的網站也邀請一些夥伴一起加入翻譯,一起把這些內容放在網站上面,而我就在全球之聲在德里的年會上分享我們做的事情。 我當時口語英文非常的糟糕,講得非常的爛,就是用「爛」這個字,下台之後雖然尷尬,結果卻掌聲如雷。為什麼呢?我想第一個原因是因為,真的有人去做這樣翻譯的事情。第二,全球之聲的夥伴,英文也不是都太好,因為英文不是我們的母語,但我們文字翻譯的能力是比較好。然後義大利的版本、法國人等的就問我,怎麼樣可以做其他的版本?於是,全球之聲多語言版本就成立了。 我已經把這個東西交換給別人了,它現在是一個有42種語言以上的、最大的、全球的公民媒體。我們主要建立中文版翻譯成中文。Mohamed ElGohary則是我們現任的多元計劃的主要負責人,我也邀請過他來台灣,他是個埃及人。 為什麼要花這麼長的時間介紹全球之聲?因為全球之聲改變了我後續做的所有事情,跟選的路徑。我發現其實你去打造一個新的媒體是有可能的,在參與全球之聲的過程中,我學會怎麼做這件事情,學到了幾個重點。第一個就是,資本可能不是重點,但是社群可能是重點,在現在這個時代如果你沒有辦法掌握社群,那你就沒有辦法成立,你創造的新媒體是沒有意義的。所以對我來說,做媒體其實就等同於我在做社群,社群對我來說其實就是這個媒體的一切。 第二,現在很多人其實在講curation,[1]就是東拉西湊,拼拼湊湊變成一篇文章。老實說我看到很多curation,是不太能忍受的。但回過來想,全球之聲、我們可能是最早在做curation這個內容的事情,就是在cu來cu去,阿富汗的部落客在講什麼,他對這個哪裡不滿意,另外的部落客又哪裡不滿意,我們就這樣整理出來變成一篇文章,再把它翻譯成一篇文章。 curation是一個加值,如果說在過程中,沒有創造一個新的價值,而只是今天聯合報說了什麼、中央社說了什麼,事實上你只是懶得派記者出去跑,然後叫自己家的記者或編輯,坐在電腦前面,把其他家媒體已經創造的內容整理成自己的內容,那就沒有價值,那是一種掠奪。我們現在看到的很多的curation,其實是一種掠奪,而我一直堅持的就是,所謂的curation其實應該是一種加值,是一種社群營造的過程。 第三,我學習到其實「垂直媒體」是大有可為的。垂直媒體就是所謂的vertical media、vertical site。vertical就是相對於大眾媒體、比較綜合性的媒體,它什麼議題都會觸及到,但是通常沒有那麼深入。垂直媒體就會比較類似我們了解的一些行業的媒體,以及一些專注於特定議題的媒體,它更像雜誌。但是過往很難有像這樣子的媒體型態,它是以雜誌的型態來出現,以至於它回應讀者是很慢的。所以當有了網路媒體,我們現在都知道去創建通訊媒體,跟營運社群的做法之後,垂直媒體反而找到了一個的可能性,因為它改善了傳統媒體跟雜誌的效率不足,跟沒有辦法實際去回應時事的問題。這是我在做後來所有的媒體當中,所運用上的一些事情。 我在全球之聲學習到了如何去經營社群,並把學到的東西應用在後來所做的所有事情上面。我們台灣數位文化協會,在 2010年創辦了PanSic泛科學網站。另外,我們跟夢田文創的蘇麗媚小姐合作一個跟影視音娛樂產業有關的,媒體教育-「娛樂重擊」。我們專門針對比較深入的媒體評論、影視音產品的介紹,跟一些產業界的訊息。因為我們自認為在科技新創界,所以針對了科技新創這個領域創辦了PunNode,然後剛才還有介紹到的NPOst,也是歸屬在我們協會底下,是一個專門針對公益資訊的網站;然後「創客窩」則是我們針對maker製造者這個趨勢,所建立的一個網站。 每個網站它的目標族群都是不一樣的,寫法跟內容的長短跟玩法都不太一樣,因為做垂直媒體,你不是面對同一群人,你面對的是不同的人,所以我們在切的方式都做很不一樣的差異化。接著是我們的一個新計劃,叫「旅飯」,是專門針對旅遊的一個計劃,已經開始了,不過網站還沒有完全做好,它的內容類型是針對消費者的。這個網站的總編輯是由知名的作家黃麗群小姐來擔任,不過還是在我們這個集團底下。 我們這個集團另外還有一家公司,叫做潮網科技,潮網科技英文叫Wavenet,它現在是兩岸跨境最大的社群行銷公司,也就在這個禮拜(2015/06/26)公布我們才剛獲得開發金控投資數百萬美金,不過這個不是媒體的部分,這是我們同一個集團底下的另外一個公司。因為我們在做這些媒體和議題的過程中,我們學會了這些技能,所以便把這件事情切開成為另外一家公司去經營。 做這些新媒體的創業變成一個趨勢,在國外的許許多多新媒體公司,它們在行業裏面的地位、流量或是營收,事實上都已經不亞於其他的傳統媒體公司,而大家對他們的支持也都已經讓他們能夠與傳統媒體並駕齊驅。我們會不斷的投入做新的網路媒體,是因為我們覺得台灣只是比較慢而已,我們也在往這個路程轉變。 我時常在其它的演講上提到,對我來說有一個很重要的典範轉移的概念,影響我去做這件事情。一個就是我們過往比較早的閱聽人典範,可能是叫做皮下注射的假說。簡單來說,它認為訊息的力量、媒體的力量是非常強大的,閱聽人看了之後就被影響。它是想像那種希特勒時代,或是早期戰爭文宣的時代,大家對於媒體力量的恐懼,所以要用國家的力量來控制媒體、營運媒體,這才有BBC以及歐陸國家的媒體平台。 我們對於媒體的判斷不一樣,就會衍伸出不一樣的媒體。後來又出現一個典範叫做使用與滿足,它把閱聽人的位階拉到很高。這是因為,閱聽人需要去滿足他的需求,所以訂閱第四台;因為它可以滿足我的需求,我去買這份雜誌;因為它滿足我的需求,我去買這份報紙;因為它滿足我的需求,我看這個網站,這一切只因為它滿足我的需求。但如果它不能滿足我的需求,它會怎樣?它就會消失,就會被市場淘汰。將這樣的典範往外推,推出來就是去管制,大家就是不要去管媒體和閱聽人,市場無形的手會去決定這個市場的哪個媒體該存活。 但是我們會發現,第一個典範跟第二個典範,它都會有它的問題。第一個典範的閱聽人也不是那麼無助的只能接受媒體訊息,人家說什麼,我們就信什麼,實際上不是這樣子。第二個典範也不對,如果第二個典範是對的,那所有媒體的亂象都是誰的問題呢?如果都是閱聽人的問題,那媒體也就不用負任何責任,政府也不用負任何責任,任何的經濟財團、任何的底層建築、不需要去顧慮所謂的底層建築,也不合理。不同的典範會衍伸出不同的管制方式跟媒體形狀,所以說像是英國會有BBC,很多歐陸的國家會有老牌的公共電視台,這是因為他們遵循不同的典範衍伸出來的。 但是現在一個比較新的典範,我所說到第三個典範,叫做「散佈的閱聽人典範」,這個散佈是diffuse,diffuse audiences。閱聽人典範強調,閱聽人跟媒體之間並不是二元對立的,過往的兩個共同點就是,閱聽人他跟媒體之間是對立的-不是媒體在宰制我,就是閱聽人決定媒體。 新的第三個典範認為閱聽人跟媒體之間更像是一道光,或是一個連續。閱聽人甚至都在成為媒體的路上,我們都在成為媒體。它裡面提到了一個迷的概念,就是fans。事實上在座各位,我們都對某些議題著迷,我們都對某些題目感到非常有興趣,所以我們會去研究這些題目。假設我對動漫很著迷,看了很多動畫,買了很多漫畫,然後甚至我還會去畫我喜歡的角色、去創作同人小說,還會去參加cosplay。但是,這些事情你可能會在不同的階段去做,甚至你會想,我未來就是要成為一位漫畫家。就是說你可能就從一個單純的迷、一個消費者,變成了媒體,進入了那個產業,事實上我們都在這樣子的一個過程當中,只是每個人所處的階段不一樣。 這個典範更好地去描述了在社群媒體,及在媒體豐富的一個時代,我們閱聽人的角色。所以我們應該要去做的是,更有效的去賦權於閱聽人,因為,我加入媒體改造的運動以來,必須要說是滿灰心的,因為我並沒有真正的成就任何事情,我們努力的在推公共電視、推公廣集團,事實上它並沒有做出什麼很厲害的東西。我們要求、希望NCC能夠建立,事實上NCC也建立了,但它也沒有發揮什麼非常厲害的功能。我們也非常努力地在推媒體識讀這件事情,但是我們的媒體還是那麼爛,還是掌握那麼大的資源,很多更爛的媒體不斷出現,就是我們網路上許許多多的內容農場,而大家還是看得很開心,流量也非常的大,已經超越YAHOO了,可以說台灣就是內容農場的天堂。這在其他國家是沒有的,以至於我們以結果論來說,我過去做的媒體改革的路徑,事實上都是失敗的。 我必須要這樣講,當然魏玓老師可能會有不同的意見。我要說,我們並沒有做成功什麼事情,那並不是說,我現在真的做成功了什麼事情,只是我認為我們要往第三條路去走。也就是說我們應該要更有效的賦權與閱聽人,讓他們自己去參與媒體,他們有可能自己成為媒體。 我的經驗是,當我們自己參與媒體,成為媒體的時候,會更容易反思為什麼其他的媒體會下這樣的決定?產出這樣的內容?更有辦法去設身處地,去變成一個更有效率、品質的媒體、鑑賞者、把關員,然後更有能力去選擇,什麼樣的媒體是我所需要的。同時,在這過程當中,也創造更多的垂直社群,垂直媒體。然後大家可以依照自己的興趣與能力,訂閱與吸收這樣的資訊。 我想它絕對不會是媒體世界最好的盡頭,但是是現在比較可能去實現的。這也是為什麼我一直在推不同的新的媒體。我推的不同的媒體,有的比較成功,有的還沒有那麼的成功。我希望能夠獲得更多資本的力量,然後把它越做越大。因為我們可以靠著很相對低的成本,跨越相對低的門檻,去做到一些事情。但是當你要成長要擴大的時候,還是需要資本。 這樣子的趨勢其實已經在展開了,除了有許多的國外的案例,我們也有一些朋友在做媒體創業,他們也已經獲得了資本市場的認同,這個也是我們想要努力去達到的。當然在這個過程當中大家可能會說,你拿了錢成為一家公司,會不會更商業化?這就是大家的判斷,在這過程當中,會培養出更多耳聰目明的閱聽人,和更多有行動能力的閱聽人,他們會來決定媒體未來的樣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