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文庫-SHS環境科學專題】橘劑—掬盡越南血淚

科博文says:當年直昇機瀟灑地對著綠意盎然的越南噴下橘劑,枯萎的不只是一片片落葉,還有世世代代越南人的健康。而越戰至今已有半世紀之久,人類究竟能否從歷史獲得教訓 ? 亦或只是隨著時間讓記憶灰飛煙滅?

撰文作者|郭亮伶(國立臺灣大學生化科技學系畢/國立臺灣大學共同教育中心幹事)
特約編輯|李銘杰(國立臺灣大學職業醫學與工業衛生所博研生)

美軍於越戰中使用大量之落葉劑。(圖片來源:http://womenveterans.homestead.com/AgentOrange.html)

火光滿天的前線固然可畏,但戰爭殘害生靈的程度絕不僅止於此。越戰期間美軍大量噴灑落葉劑(即橘劑,Agent Orange),使越南的後戰爭之路走得格外艱辛,而埋藏在環境中,難以偵測的殘留量更是未來的一大隱憂。

橘劑即落葉劑,因盛裝桶上的橘色標籤而得名。越戰時(一九六二~一九七一)美軍大量噴灑,使用量高達一千兩百萬加崙,目的為使樹叢失去遮蔽的功能,同時也欲消滅糧食作物,斷絕敵軍的後援。戰後粗估越南境內有百分之十四的林地受到橘劑的污染,為橘劑相關疾病所苦的人民約有七萬人 [1]。 橘劑為二、四-二氯苯氧乙酸(2,4-Dichlorophenoxyacetic acid)和二、四、五-三氯酚(2,4,5-trichlorophenol)的五比五混合物,這兩種成分原本對人體並無顯著的不良影響 [2],但若製造過程中溫度過高時則會產生二、三、七、八—四氯聯苯戴奧辛(TCDD)-戴奧辛類化合物家族之一員,毒性被認為是戴奧辛類物質中最甚者。橘劑中大多含有TCDD [3],並已被證實為致癌劑,極微量極可導致嚴重後果 [4]。又因其為高脂溶性,可輕易穿越細胞膜進入細胞內,或和其他脂質作用,流竄於體內各部位 [5],胎兒和新生兒也會經由胎盤及哺乳等管道接觸到TCDD [6],因此TCDD的侵擾可謂無孔不入。從藥劑的製造、運輸、噴灑,直到進入環境後直接曝露於其中的人民和作戰軍人,不難想見影響層面之廣。事實上,因如何界定「曾曝露於橘劑環境中」的標準並不明確,加上尚未誕生的越南子代都可能深受其害,實際受害人數可能遠超過目前的估計。

目前經美國退伍軍人事務部認定和橘劑有關的疾病有末梢神經病變、原發性澱粉樣變、氯座瘡、 緩發性皮膚病變紫質症、第二型糖尿病、帕金森氏症、軟組織肉瘤、骨髓瘤、攝護腺及呼吸系統癌症等 [7],足見橘劑對人體生理干擾的複雜程度。

多因子的交互作用雖模糊了橘劑之毒理機制,但造成的傷害卻是清楚可見。(圖片來源:www.alexisduclos.com)

研究橘劑毒理機制的文獻雖多,卻都無法避免一個重大的問題:如何確定一疾病確實是因接觸橘劑而引起 [8]。科學家藉統計學可計算某疾病和橘劑接觸量的相關性,但這類研究無法推論兩變數間的因果關係。若要確定橘劑的確可導致某疾病,須在排除此疾病其他致病因子的情境下進行實驗,但疾病機轉多是多種變因交互作用的結果,且每人接觸橘劑的時間、直接或間接方式、接觸後的潛伏期等等,更為這類研究添加諸多困難,而橘劑的補償政策也罩上一層迷濛,缺乏精確的量化標準。

這樣的模糊性進而影響到受害者的權益。越戰的退役軍人若符合官方提出的標準:於一九六二年一月九日至一九七五年五月七日曾在越南服役,並持有政府明定之橘劑相關疾病的證明,方可申請賠償。乍看之下制度尚稱完善,但由於橘劑毒理研究仍有許多灰色地帶,若受害者懷疑自己的疾病是由接觸橘劑所導致,但病症並不屬於政府明列之補償項目,則須自己提出有力的證據。而在越南受害者方面,援助多來自當地的非營利組織。越南紅十字會建立專屬的療養院,給予病患較專業的照護,另外也和越南政府合作,每月給付受害人生活津貼。2003年成立的越南橘劑受害者組織(Vietnam Association of Victims of Agent Orange, VAVA),除負責受害人醫療、終生保障等事務,也協助控告化學製藥公司的跨國訴訟,為的是數百萬受害人的合理賠償,而這些,都還未將橘劑對生態造成的巨創納入考量。

橘劑造成的不僅只是枯萎的落葉,還有世世代代越南人的健康。(圖片來源:Lorna87@flickr)

越戰至今已有半世紀之久,砲聲隆隆的夢魘雖已遠去,但無聲無息的化學藥劑仍是阻礙國家發展的難纏魅影。光禿的林地難以復原;枯槁的草原毫無昔日生機。因接觸橘劑而長年疾病纏身的越南人民,是國家苦難的活歷史。即使這些人的斑斑血淚如此怵目驚心,世人對此似早已淡忘,甚至選擇漠視。嚴謹具規模的橘劑相關研究,大多以美軍越戰退役老兵作為研究對象,針對他們的補償制度及金額,也較越南受害人豐厚。其中的正義天平傾斜得弔詭,戰爭雖難以輕易劃分孰是孰非,但受波及百姓的無辜絕對堪憐。當年直昇機瀟灑地對著綠意盎然的越南噴下橘劑,枯萎的不只是一片片落葉,還有世世代代越南人的健康。而參戰的美方,老兵凋零,遺留在越南的殘局,應該挹注的善後資源,究竟是也隨之灰飛煙滅,還是另一場寂靜的屠殺?

>>推薦閱讀
1. Pellow, David N. Resisting Global Toxics: Transnational Movements for Environmental Justice, MIT Press, 2007, p. 159
2. Veterans and Agent Orange: health effects of herbicides used in Vietnam Update 2004, The National Academics Press, 2005, p. 1, 35, 41
3. Alvin L. Young. The history, use, disposition and environmental fate of Agent Orange, Springer, 2009, p. 6
4. Y.P. Dragan, D. Schrenk (2000). Animal studies addressing the carcinogenicity of TCDD (or related compounds) with an emphasis on tumour promotion. Food Additives and Contaminants 17 (4):289–302.
5. Poellinger L, Gullberg D(1985). Characterization of the hydrophobic properties of the receptor for 2,3,7,8-tetrachlorodibenzo-p-dioxin. Molecular Pharmacology 27(2):271-276
6. Nau H, Bass R, Neubert D.(1986) Transfer of 2,3,7,8-tetrachlorodibenzo-p-dioxin (TCDD) via placenta and milk, and postnatal toxicity in the mouse. Archives of Toxicology 59(1):36-40.
7. Wynn Wilcox. Vietnam and the West: New Approaches,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2010, p.180
8. Michael Gough, Dioxin, Agent Orange, The Facts. Plenum Press, 1983, p.43

About vmklj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