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文庫大腦專題】好故事值得一講再講?終點式記憶的退化

特約編輯|曾郁蓁(紐約大學心理學系研究所)
特約作者|國立臺灣大學心理學系研究所博士生郭郡羽

編按:在第零期達人學苑時,與會的學者一齊嘗試闡述與界定,我們也就是臺灣居民所面對最重要的十個問題。討論之後,大家認為人口老化,人口結構改變是台灣居民迫切會遭遇到的問題之一 (參見【達人學苑0.com-精彩實錄!】問題闡述與界定:我們所面對最重要的10個問題)。

我相信很多人都曾經經歷過這樣困窘的情境:當你試圖告訴別人一件事時,才開口沒多久,對方就用不耐煩的語氣回應:「你已經說過了。」對尚屬年輕族群的我們而言,這樣的情境已不陌生。然而,對高齡者而言,這幾乎更是每天必然會面臨到的情境。

高齡者的終點式記憶較年輕人更差。(圖片提供:infraredhorsebite/flickr)

在一門為高齡者設計商品的課程中,我訪談了多位65歲以上的長者,訪談的內容主要著眼於他們是否有良好的管道講述自己的生命故事,其中也包含是否有合適對象願意傾聽。然而,我所得到的絕大部分回應都令人失望。

「他們都不想聽啦,講沒幾句他們就不耐煩了。」

「說我一直講一樣的話啊。」

同樣地,兒孫們對高齡者的抱怨也常常圍繞在類似的狀況上。為什麼要重覆提起當兵時發生的某一件小事?同一段家族出遊的故事逢年過節就要拿出來講一遍?早上才說過的話,午餐的時候還要重提一遍,晚餐時也絕不放過。

高齡者對單一「人臉」或「事實」是否曾經在學習階段出現過的再認表現都與年輕人相仿。(圖片提供:thepismire/flickr)

為什麼?

Gopie等研究者(2010)在Psychology and Aging期刊中指出,高齡者的終點式記憶(destination memory)較年輕人更差。

終點式記憶的概念由Gopie與MacLeod(2009)所提出,其指我們是否記得已經向特定對象傳遞過特定訊息。另一個與終點式記憶非常相似的概念是較廣為人知的來源式記憶(source memory)(Johnson, Hashtroudi, & Lindsay, 1993; for a review),來源式記憶指的是我們是否記得已知的特定訊息來源為何。這兩種記憶型式都隸屬於情節式記憶系統(episodic memory system)之下,兩者的主要差異在於訊息的傳遞方向相反。

終點式記憶是指對「向外傳出」訊息的記憶;而來源式記憶則是指對「向內傳入」訊息的記憶。過去的研究中發現,來源式記憶的表現通常會比終點式記憶好(Gopie & MacLeod, 2009)。以一則八卦消息為例,不論幾歲,我們對於該八卦的來源比較清楚;相對而言,我們比較難以記得已經向誰講過這個八卦。而在年齡效果上,高齡者的終點式記憶又顯著地比年輕人差,因此較容易出現重複跟同一個人複述同段記憶的現象。

Gopie等研究者(2010)募集了平均年齡分別為20.1及71.8歲的兩群實驗參與者,並施予終點式記憶測試。實驗一共分為兩個階段:學習階段與測試階段。在學習階段中,參與者必須學習50個「事實」與「人臉」的配對。首先,螢幕上會先呈現一個以文字描述的「事實」(例如:一般人平均會在12分鐘內睡著。),要求參與者記住。接著螢幕上會再呈現一張人臉的照片(例如:湯姆克魯斯。)。參與者必須對這張照片講述他剛剛所學到的「事實」。簡單地說,在上述的情境中,當湯姆克魯斯的照片出現時,參與者必須對他說:「一般人平均會在12分鐘內睡著。」這樣的配對將會在學習階段中以不重覆的方式呈現50次。隨後,必須進行測試階段。在測試階段中,螢幕上會出現「人臉」與「事實」的配對,參與者必須判斷這些配對是否與學習階段出現過的配對一致。

結果發現,高齡者對單一「人臉」或「事實」是否曾經在學習階段出現過的再認表現都與年輕人相仿。但對於「人臉」與「事實」配對連結的再認正確率卻明顯地較年輕人差。這個結果顯示,年齡對記憶訊息本身造成的影響並不大;但隨著年齡的增長,高齡者對於是否已向特定人物傳遞特定訊息的終點式記憶會隨之減退,他們將其稱為「終點式失憶症」(destination amnesia)。

透過區別作答信心程度的分析(confidence rating),研究者進一步發現高齡者在疏漏(miss)的錯誤作答類型中展現了較年輕人為高的信心程度,疏漏指的是在測試階段中看到曾出現過的連結卻沒有認出來而答錯的情況,當高齡者錯過了曾出現過的連結,對於該錯誤記憶的信心程度會比年輕人高。意即,高齡者較容易信心滿滿地認為自己並沒有向某人說過某件事。這也部份解釋了為什麼我們周遭的高齡者常常會重覆地告訴我們同一件事:因為他們可能打從心底覺得他沒有告訴過你。

看起來似乎是個令人失望的發現。但在Gopie與MacLeod(2009)也提出了一個似乎能有效提升終點式記憶的小技巧。他們透過實驗發現,若我們在對人講述某一件事前,先稱呼一下對方的名字(例如:「湯姆克魯斯,一般人平均會在12分鐘內睡著。」),透過將注意力暫時導離開自己,轉而投注在接收訊息的對象上,則能夠有效地提升終點式記憶的缺失。

參考文獻

Gopie, N., Craik, F. I. M., & Hasher, L. (2010). Destination memory impairment in older people. Psychology and Aging, 25, 922–928.
Gopie, N., & MacLeod, C. M. (2009). Destination memory: Stop me if I’ve told you this before. Psychological Science, 20, 1492–1499.
Johnson, M.K., Hashtroudi, S., & Lindsay, D.S. (1993). Source monitoring. Psychological Bulletin, 114, 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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