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嶼的爬蟲類三角關係

作者:林書維

主角一:綠蠵龜

據稱海龜早在二億多年前就出現在地球上了,也算是有名的“活化石”。也有人說海龜的壽命最長可達150年,但海龜的年齡無法從外觀判斷出年齡,而且要發現高齡自然死亡的海龜屍體,機會是微乎其微,不過從成熟到能繁衍下一代往往需要20~50年,只能推測海龜絕對有長壽的潛力。至於性別部分呢,成熟後海龜的第二性徵會非常明顯,公龜的尾巴會長到人的半隻手臂長,而母龜則仍保留短短的小尾巴。我們今天的第一位主角“綠蠵龜(學名:Chelonia mydas)”分布於世界各大洋溫帶至熱帶靠近大陸沿岸或島嶼近岸的溫暖海域,也是台灣附近海域最常見的海龜,加上綠蠵龜產卵地主要在南北緯25度之間人為干擾較少的沙灘,因此像是澎湖望安、蘭嶼離島都有他們產卵的痕跡,是目前現存數量最多的海龜種類(不過也瀕臨絕種了),在台灣附近海域仍常可發現其蹤跡,也是目前台灣仍可發現有上岸產卵的海龜種類。 背甲雜黃、棕、綠等顏色的放射狀花紋,不難認,而一般來說,母綠蠵龜於每產卵季可產卵1~7窩,每窩的產卵數約為110~130個,說回台灣,目前僅剩蘭嶼、澎湖及太平島等少數沙灘仍有少數個體會上岸產卵了。因為人類的破壞甚至觀光都有影響,像是在蘭嶼的海龜就是無法承載觀光的壓力而放棄產卵,反觀在夏威夷,海龜保育有將近50年的成果,白天海龜可以放心爬到人來人往的沙灘上休息,居民也會提醒遊客不要太熱情,以免嚇到海龜,在旁邊靜靜的看著,欣賞但不破壞自然!

再來說一點關於綠蠵龜小知識,世界上七種海龜中就綠蠵龜是吃素的,不過他小時候是雜食性,綠蠵龜小時候跟著馬尾藻一起漂流,以小蝦、小魚與水母等小生物為食,長大一點後,開始居住在沿海地區,珊瑚礁區或海藻海草床區,食性開始慢慢轉移,從雜食性轉成以海藻、海草為主食,因此葉綠素堆積在脂肪裡,所以綠蠵龜名稱中的“綠”其實並非形容其體色,而是因特別的墨綠色脂肪而得名,連英文俗名也是green turtle喔。而誰說綠蠵龜不能跨科際?綠蠵龜也早已偷偷的滲入台灣的文化之中,有趣的是,老一輩的台灣人也許是遇到體長至少一公尺的綠蠵龜媽媽上岸產卵,看起來就像沙灘上的大石頭一般,令人印象深刻,所以綠蠵龜也有「石龜」這古怪俗名,不過也或許跟深棕色的甲殼顏色有關。還有例如一些宗教的「乞龜」習俗,龜一直被認為是長壽的動物,民間以麵粉製作「麵龜」、「脂片龜」供信徒乞求分食,回家吃了可保平安。流傳至今,後人形容只要能吃的都能做為平安龜,隨著人們生活水準的改變,各式各樣華麗的平安龜慢慢出現,從糯米龜、麻糬龜、麵線龜,一直到巧克力龜、蛋糕龜甚至是超級大米龜及金錢龜等。乞龜給台灣人的文化增添不少色彩,每年澎湖的元宵節乞龜活動總是非常熱鬧且變化多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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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二:赤背松柏根蛇

這次聽完秋季展望演講,我就想到前陣子看見一篇報導,也就是對綠蠵龜來說…中國大陸其實就像是一個大黑洞,不少綠蠵龜一過了海峽中線訊號就失蹤,研究團隊發現原來牠們是在當地海域被大陸漁民捕捉,宰殺吃掉。而說綠蠵龜保育在台灣,就一定提要提到另一個物種「赤背松柏根」,也就是所謂的吃蛋蛇,因為這些蛇就特別愛吃這些寶貴的蛋。赤背松柏根(學名:Oligodon formosanus),是蛇亞目游蛇科小頭蛇屬下的一種無毒蛇類,主要分布在中國、越南、台灣等地。體型嬌小最長也差不多90公分左右而已,而牠們的特色則是在頭部後方都會有一道深褐色的「人」字形斑紋,加上身體中央有一條橙紅色的條紋一路從脖子延伸到尾巴,並有不明顯的褐色閃電狀的花紋,幼蛇腹部為磚紅色,因此也常被誤認為赤腹松柏根但其實不是。上頷後方牙齒特化大…寬而扁適合劃開殼吃蛋!也就是老師一直提到的“易開罐式”的吃法進食,食物主要就是以爬行動物的皮革質卵為主食,在蘭嶼和澎湖萬安等綠蠵龜的產卵處都有赤背去捕食綠蠵龜蛋的紀錄。

目前任職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的黃文山老師,曾攜家帶眷赴美國投入世界最著名蛇類生態演化專家Harry M.Greeae門下,是動物學組專攻兩棲爬蟲類的副研究員,大學和研究所都讀東海大學生物系,過去以「全球暖化衝擊蘭嶼長尾南蜥生存及行為表現」研究論文登上國際知名《功能生態學》期刊,去年5月4日又再度以《世界首例—台灣赤背松柏根的領域行為:母蛇打敗公蛇》最新研究登上《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PNAS),成為台灣蛇類研究第一位於該刊發表研究成果的生態學家。老師在台東蘭嶼為俗稱「赤背根仔」的蛇類製作身分證,目前已經超過八百隻,十幾年來為台灣生物研究付出良多,「蘭嶼的生態系很獨特,赤背根仔扮演生態平衡的角色,牠的行為很有特色,這是研究人員一輩子也不一定碰得到的機會呢!」老師演講一開始一提到赤背根仔,神情中就有股莫名的興奮。而這緣分其實是他偶然發現的,有天老師在蘭嶼作生態調查時,偶見一隻赤背根仔鑽進沙堆中,好奇挖掘後發現竟然是窩保育類的綠蠵龜蛋,讓他驚奇不已。才發現其實母龜將蛋埋好離開後約3-7小時,赤背松柏根蛇就會出現在蛋巢附近,並立刻鑽入蛋巢大快朵頤。從此老師就被這偷吃蛋的赤背根仔深深吸引,就為解開這「蛇吃龜蛋」的世紀之謎!

不過這赤背松柏根專吃國際保育類鼎鼎大名的綠蠵龜蛋,豈非罪大惡極?但黃文山老師卻認為,赤背松柏根適度的以龜蛋維生反而可抑制大量孵化;聽起來有點奇怪,但仔細想想…如果更多的海龜到蘭嶼產卵,反會有可能招來老鼠、白鼻心、鳥類等更多大型動物,而讓綠蠵龜遭到加速滅絕的命運,進而影響蘭嶼全島爬蟲類的生存。也就是說,自然界的平衡可自行發展,為何蛇要為人類背負這瀕臨絕種的罪名?說不定赤背松柏根也是綠蠵龜演化的重要一環也說不定。話說回來赤背松柏根,它的蛇牙就像開罐器,一般沒碰過蛋的赤背松柏根還只會用推擠的方式吃蛋,速度慢而且有時太大還無法硬吞,所以其他地區沒碰過龜蛋的赤背松柏根也不會用牙齒劃開皮革蛋,老師就曾找到好幾個有開口的蛋殼,佐證赤背根仔對龜蛋下手時,先利用尖銳上牙固定蛋,再用鋒利下頜齒割破蛋殼,然後將頭伸入蛋殼內,吸食蛋黃,不吃蛋白,這樣一來既不須張大嘴巴吞蛋,也不須吐出蛋殼。因此時間到了每年六到九月,是綠蠵龜上岸下蛋的季節,這些俗稱「彎刀蛇」的傢伙就會來此“原地吃蛋”,用開罐式的吃法大快朵頤一番!

還記得演講當中有一段讓大家非常振奮,因為還有影片觀看,配合影片播放老師說著:「蛇在不見天日的洞中,眼睛派不上用場,因此爭地盤必須靠嗅覺,赤背根仔尾巴附近的泄殖腔會分泌一種刺激性的臭味,而成為攻擊鎖定的目標,所以受傷部位因此都在尾巴,甚至咬斷。赤背松柏根搶吃同一窩龜蛋,經常上演雌雄大戰,有時一窩蛋裡有同時幾十條蛇都有可能,他描述洞中決鬥過程,簡直是驚天動地,一陣廝殺後,落荒而逃的往往是公蛇。但重點卻不是體型上的差異,母蛇最厲害的是,會利用斷尾策略,取得龜巢主控權。因為公蛇生殖器藏在尾巴前端,並有肌肉與尾部相連,尾巴一旦被咬斷,痛楚程度就好像人的命根子被咬斷一樣。雌雄纏鬥時,公蛇避免無後,當然逃為上策,反觀母蛇尾短且細,被咬斷其實也沒啥關係。」老師攝影照片中的母蛇甚至還因飽食過度(獨享一整窩的蛋),吃到蛋黃自鼻孔中溢出。而且全世界這麼多蛇就只有赤背松柏根會互咬,也因赤背松柏根的吃蛋行為導致蘭嶼的長尾南蜥演化出也是全世界獨有的護幼行為;小小一條蛇竟有如此豐富的生態,你怎麼能不喜歡上牠們?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黃文山老師也說到,一般來說大部分的脊椎動物都有領域行為,但是卻一直沒有關於蛇類領域行為的研究報告。而老師在赤背松柏根的身上就發現了宣誓領域的行為,也引起了國內外生物學者的迴響,國外期刊更評比此發現為重大貢獻。

主角三:蘭嶼的長尾南蜥

另外還記得前段所提到的長尾南蜥嗎?長尾南蜥(學名:Mabuya longicaudata)為石龍子科南蜥屬的爬行動物。長尾南蜥在台灣野外可以說是體型最大的蜥蝪,不過非常怕生,見到危險馬上拔腿就跑,所以想好好的拍牠可不是容易的事,…你或許會想說抓起來拍就好了阿…但長尾南蜥尾巴很容易斷尾求生,抓牠時即時不壓到牠的尾巴也會自行斷尾。老師在開始講長尾南蜥之前表示牠們的生四跟全球暖化有著極大的關係,因為長尾南蜥屬變溫動物,音舞會將蛋產在較高溫的環境中(像是水泥洞裡),目的是讓幼蜥長得較大、較快,以提高生存率。而大約10年前,老師發現蘭嶼的長尾南蜥確實有此現象,長得又多又壯,但由於蜥蜴蛋對溫度非常敏感,溫度太高也會造成死亡,因此一旦溫度超過蛋可負荷範圍,其生殖成功率及蛋的孵化率都大幅降低,對長尾南蜥野外族群的繁衍造成衝擊。這次演講的最後一個重點就是「蘭嶼島上的長尾南蜥」了,黃文山老師指出,一般的昆蟲和魚類雖然也會出現噬己嬰行為,卻僅止於吃不健康的蛋以補充自身能量,而老師卻發現在離島蘭嶼的母長尾南蜥,遽然會因赤背松根蛇入伺蛋巢而吃掉自己的蛋,老師則推斷這原因是母蜥評估過自己無法一直護蛋,在發現孵化的蛋不斷受到蛇的威脅,索性就把蛋整窩吃掉。畢竟生一窩蛋所需能量遠大於吃一窩蛋,而剛生完的母蜥蜴也極須補充能量,或許懷孕母蜥兩害相權取其輕,便吃自己的蛋以利腹中的另一窩蛋生存和保持健康。不過老師也指出長尾南蜥是極少數蜥蝪中,有親代照顧行為的族群,尤其是已懷孕的母蜥,面對一大群吃蛋的赤背松柏根蛇,若無親代照顧行為的演化,後代必將滅絕,因此當赤背松柏根蛇侵入長尾南蜥的窩時,母長尾南蜥則會奮不顧身的擊退赤背松柏根蛇,雖然有些依舊是逃跑或是不知所措,但這項發現依舊非常特殊。

怎麼說呢?像是台灣本島的長尾南蜥就沒有噬己嬰的行為,老師推斷這原因是因為本島長尾南蜥天敵太多,母蜥自顧都不暇,故無法護蛋,通常「生完就跑」,因此噬蛋行為難以出現更不用說保護了;而蘭嶼長尾南蜥的天敵不多,相對有利親職照顧方式的演化,但這真的令人驚訝,因為大部份的兩棲爬蟲類在生完蛋或小個體後往往讓其自生自滅,例如 98% 的蜥蝪和95%的蛇皆是如此,然而爬蟲類卻是具備親代照顧行為的鳥類或哺乳類的祖先,好像也說得過去不是嗎?長尾南蜥除了親代照顧之外,甚至還會翻蛋協助孵化,甚至移走已被真菌寄生的蛋以防止整窩蛋被感染等。這下聽完演講,我想爬蟲類比我們想像中的冷血更為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