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平台】南方論壇NO.3:生命科學學者與歷史學者的自省與交鋒(成大微生物及免疫學所楊倍昌教授專題演講)

科博文says:南方論壇是科學人文跨科際計畫在南部的重要對話平台,第三場有關「生命科學學者與歷史學者的自省與交鋒」討論已於七月底舉行,前陣子忙著介紹達人學苑,今天科博文要趕緊跟大家分享這場精彩的論壇內容,首先是成大醫學院微生物及免疫學所楊倍昌教授的專題演講,楊倍昌教授以生命科學學者的學養出發,闡述了做學問的「三性與三不信」,他認為做學問或教學有自主性、在地性、公共性;且不能迷信潮流、迷信職位、迷信速食主義,而且不只要要求學生,更要反求諸己,讀完這篇文章肯定相當有收穫!(另一位講者蕭瓊瑞教授演講請按此閱讀)

生命科學和歷史學看似兩造不相及的領域,彼此交鋒、自省卻能誕生不凡的色彩。(圖片來源:openphoto.net)

主題:南方論壇第三場–生命科學學者與歷史學者的自省與交鋒

演講人:楊倍昌(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微生物及免疫學研究所教授)

楊倍昌(成大微生物及免疫學所教授)

從我自己學經歷的經驗來談我如何變成現在的我,我常在上課的前五分鐘會很不知道自己要講什麼,因為每次我在談科學的問題或者是我在教的科學史也好,我都覺得那不是我血液裡頭讓我感覺到非常興奮的事情,我只是在陳述一個別人的故事,而讓我有點痛恨這件事,但又覺得這樣的課是需要的,所以每一次上課都在讓我思考該如何上比較恰當,也因為這樣我一直在考慮我在上課的時候該提什麼事情,今天在談的科學史與東方宣言,其實立場是這樣的,我要寫一個只有東方人寫才會覺得有趣、自得其樂,但是別人又無法做到。回頭來想想從五四運動,我第一次發現屈原隨隨便便就問了一百七十個問題。

我在課堂上曾問過學生說,你能不能舉出一個生物學的問題,我並沒要求學生要強烈表達出學術的氣息,我們要用很自然的方式來陳述自己的想法,但顯然的在我們以往教學的過程可能讓我們學生忘記,所以我就把屈原拿出來開始討論。我一定要提一個最漂亮的故事,這故事為紀曉嵐的越瑋草寫的,他所談論的就是早期中國人在讀書的時候會自我要求。他認為什麼樣的知識才是值得的?裡面在講說有一位教私塾的人,有一天碰到鬼,這個鬼是他以前的舊識。鬼告訴他說你隔壁這家人其實是個讀書人,這位先生就問他說你怎麼知道?鬼就說從他睡覺就看的出來,因為有讀書胸中就會放出五彩光芒,那有些人就一燈如豆,但也是燈唷!

他也可以在黑暗當中指引出人的方向,這是我們古老社會對於念書求學問的要求。那讀書人就問鬼說:那你看我怎麼樣?那個鬼說的真的很好,他說昨天走過你家,你睡覺時候我只看到你胸中那個那些學問成為黑點,並不是看到燈。紀曉嵐當然是用開玩笑的角度來說這個故事 ,但在我所有自己讀過的書,我覺得這一段小故事是非常精彩的描述讀書人的焦慮。我到底要念什麼書?我到底學這個書要做什麼?早期莊子也跟我們說過: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已!」學問是疲於奔命做不來的,但在這種做不來的狀態下我到底要學什麼東西,這是學科學的人做不來的。我們從小到現在所有的工作都沒有告訴我們燈在哪裡,我們看到的都是外在的狀態,可是我一直覺得學問不是這樣的。科學難道沒有在心中點燃燈的時候嗎?我一直在問這件事情。

另外還有一個是張岱寫的《夜航船》序裡其中一段,他在講一個讀書人跟一個和尚在船上,以前讀書人都覺得自己是大牌的,和尚尊敬他便讓一個位子給他,但這讀書人是很扯的讀書人,我覺得最深刻的是,張岱說,天大的學問最難對付的就是村夫俗子。他隨口要舉出來考你,這件事情就讓我常常感覺到,的確是我們學科學上常被討論挑戰的。像專題討論上有些學生問的問題,我覺得如果在學生跟老師的討論裏面,如果只是要記得什麼的定義,在我來看這種學問很瑣碎,就有點像紀曉嵐所提的燒根菸。

如果是這樣的話,到底該怎麼辦呢?其實我要談的就是所謂的「三性三不信」。我在提的是三個特殊的名詞,我希望我學會「自主性」:在教學過程中我要「在地性」、「公共性」。而「三不信」則是不信潮流、不信職位、不信速食主義。為什麼要提這三不信呢?因為這跟台灣的現狀相符。在上課的過程中我一定要強調這三不信,我們回到我們自己,這都跟一開始的三性也有關係。

我要提這三性是這樣的,當我們在思考學位的建立時,其實學問是可以當成一盞燈,沒辦法由別人來點,甚至我也沒辦法給我的學生一盞燈,而這盞燈是要靠學生自己。我只能告訴你要怎麼去點這盞燈?如果一個學生在建立知識的過程當中可以有自主性,只要能自己做到這點,不管他做得好不好?學問建立起來大不大?他只要有辦法自己建立 ,我想人生很漫長,這種燈的選擇常跟人的價值觀有關。我常在台灣覺得蠻惋惜的事情就是,我們只要碰到任何大的問題就常說要到美國去,要去請日本的專家來 ,但在我們報章雜誌上最讓我們痛恨的是他沒辦法自己做決定。但要那麼快速的決定、自己解決問題其實沒那麼簡單,是要花力氣的慢慢建立。

這樣的建立方法邏輯是要在我們日常生活不斷的用機會建立起來。另外一個為什麼要談在地性,我的感覺是這樣,最深刻的事情常是發生在我們身旁的事情。如果我有機會接觸到我隨身的事情,即使是很小的事情,我想都比我們拍拍手說太空梭飛上月球還深刻。假設我們無法建立在地的議題,所講的故事都是別人的故事,就算在漂亮都跟我們沒有關係。像今天我覺得最高興的就是我可以談紀曉嵐的讀書人的焦慮,如果今天我提居禮夫人有多麼的聰明又有什麼關係? 所以在地性的建立顯然是在我們的教學系統可以琢磨的。

另外一個是公共性,這是我覺得在我們的文化裡面比較缺的一環。中國自古以來在我們所學的文化傳統裡面比較強調的是聖古,我們文化知識的建立從格物致知齊家治國到平天下,其實都是很遠端的。做了一大堆其實都在自己,但這個文化系統常忘記了在互動的過程是需要一些基礎的學習。我們也常看到國家科學的建立要鼓勵團隊合作,也漸漸在報紙上所謂的某某團隊越來越多,但在我自己的經驗裡,團隊這兩個字其實是說說而已。我們的文化忘了告訴我們團隊合作,該怎麼讓一加一大於二。我們常審到的計畫裡面的團隊合作常是五六個不相干的計畫併在一起就是團隊合作。我們看到很多的團隊大部分都是這樣,那我覺得這件事情大概不能只能在嘴巴裏頭告訴學生說要利用合作這樣的道理,我一直覺得道德叮嚀只是在修身的層次,是不是有機會在我們的教學系統建立一個大家互相學習、真正合作的可能性,這是所謂的三性。

那三不信:「不太相信流行」的一個原因,是這十年台灣在教學的價值變來變去,可以看到早期的實證醫學變成現在轉譯醫學為主流,我覺得不論是實證或要轉譯醫學都可以,但請說服我在知識的層次上為什麼轉譯醫學現在對台灣是最重要的?而不是美國現在做轉譯醫學,所以我們要做;這會牽涉到第二件事情「不信職位」,就是說台灣可能也是因為我們習慣還在政治與文化的草芒狀態都還在建立,好的方式是我們有很大的行動力,壞的就是因為是草芒個性,一不小心就會有職位上的暴力。很多事情是沒辦法用討論的,而是用紙談的。我漸漸覺得這件事情也不是嘴巴說說就好,是要慢慢去建立;「不信速食」是我覺得最痛苦的一件事,我們在上課的時候,學生很快的要問標準答案在哪裡,為什麼一個簡單的事情要花那麼多的時間來解釋?但我覺得如果我們談的是知識,我還沒有看過哪一個知識是可以用直接去買人家的KNOWHOW回來在你家就可以做得非常漂亮,沒那種事情。至少我轉了十幾年來我還沒看到哪個東西是沒辦法自己做,要人家做好給你解答。

所以我覺得如果我們要談的是在科學教育的系統裏頭,是我們在未來跨領域的學習也好,或是我們自身知識的反省也好,可以建立的是至少我希望在我的課堂裡頭會強調的三性三不信,但最後這三不信反過頭來不是只有在要求別人,要反過回來要求自己。當別人在挑戰我的時候,我要相信與容忍別人的不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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