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人學苑0.com-精彩實錄!】人類不平等的起源(中研院史語所王道還助理研究員)

科博文says:達人學苑的精彩內容已經刊出四篇文章了,昨天【達人學苑0.com-精彩實錄!】介紹了專題演講「人類不平等的起源」,這篇文章同樣是由中研院歷史語言研究所的王道還助理研究員主講「人類不平等的起源」部分,他與前半段臺大社會系陳東升教授的演講相同之處在於,他也從盧梭談起,但加入了生物學及演化的研究觀點,提到文字、符號對人類發展的重要性,說明人為何是萬物之靈,和其他物種有什麼不同,以及人類發展後造就的個人或社會不平等,內容精采!非看不可!除了文字紀錄外,也推薦大家看影音版唷~!

時間:2011.09.06

主講人:王道還/中研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助理研究員

主題:人類不平等的起源

主講人:王道還/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助理研究員

一、從盧梭(Rousseau, 1712-1778)談起(2012年:盧梭誕生300周年)

我也不能不從盧梭開始談起,盧梭是十八世紀啟蒙時代、啟蒙運動的人,但他是啟蒙運動中的異軍,所謂啟蒙運動就是崇拜和理性,可是盧梭提醒我們,理性之前還有一些基本力量,使教育變得極端困難,假如我們要看關於教育或社會不平等這類關於人性本質的問題,還是必須要先回到盧梭。人類不平等之前,沒有錯是盧梭的一篇論文,盧梭這篇論文在1755年正式的出版,被認為是盧梭的傑作之一,討論了人類不平等,其實就是社會不平等,所謂自然狀態中的人,那是無所謂社會的人,就是我們千萬要注意,這個權力、不平等這些概念都是社會概念,這個跟自然人毫無關係,這是一個很重要的概念。

二、生物學觀點:有性生殖創造個別差異

我學生物學,又學人類學,我要進一步的提出,盧梭指的社會不平等,事實上有一個根源,是每一個生物學家都要面對的基本事實,即使是同父母生的子女,每個都不一樣,假如我們了解每一個生物的個體都是獨一無二,有些問題其實是很容易解決的,至少在邏輯上,假如每個人都獨一無二,所以理應價值和尊嚴是平等的,這個是邏輯,事實上非常有意思,人類發明了種種追求平等,我們有非常豐富的人類學資料,人類對於平等的著迷我認為這是很怪的,舉例來說,一個人類學名詞叫「誇富宴」,是今天的西雅圖、華盛頓州附近的美國印地安人風俗,是從每個角度來說保證平等的方式,一個有錢人有義務每年選一個時間散盡家財,如請大家吃流水席,由文化上的設計來支持這種行動來追求平等,散盡家財後雖然物質財富消失,可是換來了名聲(reputation),人類知道不平等不好,可是我們要設計一些方法來消弭這些不平等,但是人類又有另外一種能力使得他犧牲的那種行為轉換,不平等會繼續下去,只不過會採用另外一種型式。

三、人類學觀點:人什麼時候才變成「萬物之靈」?

回到人類不平等的起源,我學人類學的,研究人類演化,我還是要從人為萬物之靈談起,那人什麼時後變成萬物之靈?人類有兩個獨有特色,第一,人用兩隻腳站立走路,在哺乳動物裡面只有人這樣;第二,是人會思考。人本來是種野獸,跟其他猩猩來自同一個祖先,人跟兩種不同的黑猩猩,八百到六百萬年前分別走上不同演化的道路,人與我們今天所知道的黑猩猩,而自同一個祖先,然後過去三百萬年人類演化最重要的歷史,最近三百萬年人類演化的化石我們都找到非常得清楚,例如三百二十萬年前生活在東非衣索匹亞的人類化石、八十到四十萬年前華北地區的北京人,以及四萬年前出現長相跟我們一模一樣的現代人、三百二十萬年前生活在東非衣索匹亞的人類祖先他的腦容量跟今天的黑猩猩一模一樣,北京人腦容量已經超過今天黑猩猩的兩倍,長像跟我們一樣的現代人腦容量是超過黑猩猩的三倍,人跟黑猩猩來自同一個祖先,體重相等的時候,人的腦子超過黑猩猩的三倍,真正的問題在於人為什麼需要那麼大的腦?現代神經科學法國大革命前後開始誕生,最重要的一個論斷就是認為腦不僅是身體的神經中樞,腦的皮層是腦最重要的神經中樞,二十世紀初,神經科學家已經有非常完整的資料。

1860年法國的科學家在大腦的前方發現一個控制語言功能的區域,1870年代德國的科學家在聽覺中樞的正後方發現了第二個控制語言的中樞,然後到了二十世紀我們有更多的研究的儀器跟研究的方法,我們發現大腦表面肉眼可見的地方,幾乎每一個地方都直接間接的跟語言功能有關係,而不僅僅是這兩個所謂的語言區,我們現在已經知道大腦皮層肉眼可以看見的地方都直接間接跟語言功能有關,所以結論是什麼,整個人的腦子是個語言器官,語言器官我是翻譯成language organ,language organ這個專有名詞不是我創造的,是Chomsky創造的,他是MIT的語言教授。

我最喜灣的一部電影《窈窕淑女》,對我的啟發相當大,有一句蕭伯納的台詞,一個語言治療師他講了,教一個人說一種新的語言就能將他變成另外一種人,還有比這件事更重要的嗎?而這樣做就是教一個人學習一種新的語言,彌補階級之間靈魂之間最深的鴻溝,我沒有辦法找到比這一個台詞把語言的功能描述得更好,Chomsky的語言器官必須放在一個背景上來看,在哺乳類裡面人說話,其實都是呼叫,呼叫跟說話事實上是很不一樣的,其他哺乳類在大腦新皮質上沒有控制呼叫的中樞,這代表呼叫與語言有兩種不同的神經基礎,也就能說明為什麼其他哺乳類不說話。一個動物溝通學家曾經說過黑猩猩因社會生活無語言需要而沒有發展出類似人類語言的通訊模式,這完全是瞎說,珍古德是1960年開始研究黑猩猩的,他們絕對有這需要,所以,他們是不能也,而不是不為也。

四、人是象徵物種

我剛剛強調神經中樞是不一樣的,人腦獨有的功能是讓我們能夠說話,可是不僅是說話,說話是利用符號,所以我要跟各位介紹一個重要的概念,就是符號跟記號是不一樣的,符號是指涉其他記號的記號,符號是一種很特殊的記號,所有的動物,科學家研究過的動物都有學習記號的能力,草履蟲都有可能學會兩個不同的記號,什麼叫做學會兩個不同的記號,我打個比方,紅燈停止綠燈前進這叫學會兩個不同的記號,但是他們不能夠學會符號,學會符號是極端困難的,真正的問題出在記號與記號之間沒有關係,要學會符號中間要經過一個努力,這個努力我認為是有神經基礎的,學習符號是相當困難的,首先你必須要掌握符號之間的關係,然後你要掌握符號與世界的對應,這是很困難的,人類以符號編織的意義來理解世界,人類是唯一依賴使用象徵系統的生物,我們利用符號說話,人不僅用說話來表現我們使用符號的能力,因為語言可以用不同方式來表現,例如我們擁有符號系統理解宇宙的萬象,世上的萬象都是符號多精采呀,所以人腦獨有的功能是讓我們說話,說話是一種方式,就算手語就語言的任何一個面向,都跟language是完全相同,手語人有了符號就可以進行抽象思維,可以進行抽象思維我們才有科學和藝術,你想想看,F=MA三個符號就可以解釋所有的運動現象。

五、文字解放人腦的潛力

人腦開始擴大兩百五十萬年前,然後不斷增長,在生物演化史上史無前例,我們沒有發現任何其他我們知道的物,在兩百五十萬年間腦子增加三倍,十五萬年我們的直接祖先已在東非出現,然後他們的腦容量已經進入我們腦容量的範圍,現在人腦容量的範圍是一千到兩千,沒有任何的證據顯示腦容量跟智力有任何的關連,可是腦容量與技術進步毫無關係,什麼意思,十五萬年前現在智人的祖先已經在非洲出現,腦容量已經進入現代人的範圍,但是現代行為模式四萬年前才出現,也就是腦子跟行為有十萬年的落差,即使是所謂的現代行為模式也不過滿足我們今天對於人性理解的最低標準,我們說人為萬物之靈,真正的原因是人能創造文明,問題在於什麼叫做文明,例如對於宇宙萬物萬象有一套看法,可是我的看法比你們好叫做明,真正的問題是我的看法比你的好你就得服氣,千萬別忘記絕大多數人類社會不使用文字,文明只是少數人類的成就,這是我真正想要提出來的一個觀念,而文字的重要性在於讓人類掌握開啟宇宙奧秘的鑰匙。

文字是非常晚近的發明,絕大多數人類社會不使用文字,直到二十世紀讀與寫才成為必備的技巧,人類始祖六百萬年前,人類開始製造工具兩百五十萬年前,現代人智人的祖先十五萬年前,舊石器時代晚期四萬年前開始,新石器時代一萬年前開始,有城牆的聚落八千八百年前開始,人類什麼時後發明文字的,文字五千三百年前才出現的,在兩河流域就是今天的伊拉克,最有趣的是一剛開始是記帳,什麼叫做記帳,張三豬一牛二馬四,李四豬二雞三狗四,這樣的記帳文字是不需要文法的,沒有文法的文字,跟我們今天所認得的文字是完全不一樣的,文字的敘事功能要用了幾百年以後才出現,我們說作文有記敘、抒情、議論文,這叫做敘事能力,使用文字不是天性所以你要學寫,然後文學很晚才發展出來,無論東西方,敘事文字是五千年出現的,文學史的起點東西方是相同的,都在三千年前,中國是西周時代的詩經,然後西方是荷馬。

回過頭來,人類不平等之起源,我們談到兩種不平等,第一種是社群間的不平等,第二種是個人間的不平等,社群間的不平等是因為文字,個人間的不平等問題出在學習文字的能力,剛才談文字的重要性基本上是要得到這個結論,為什麼要提這個?這個世上很多人有閱讀障礙,因為閱讀根本就是使用文字,閱讀不是人天生的本能,不是演化出來的,閱讀是人類透過自己的努力,所以許多人天生的閱讀障礙一點都不令人驚訝,這種閱讀障礙我們根據現有的科學報告,他在人群裡面的比例從百分之六到百分之十七都有人提出,只有極少數的人有蕭敬騰有那一種遭遇,父母、老師很早就注意到這問題;閱讀障礙之外,個人間的不平等還有一個,是有些人缺乏學習科學的能力,科學是透過不斷的努力跟鍛鍊是學會的,這個過程是很痛苦,加上科學事實上是一種系統的理論理解,個人間的不平等涉及到抽象思維的能力,抽象思維的能力不是你在那裡亂想,抽象思維的能力是指如何運用文字、約定俗成的符號體系,例如數學、物理學的符號體系。

六、文明(文字)創造的教育問題

個人間的不平等我們已經知道了,怎麼樣籌思解決方案?我個人有一個前提,這個前提是我們必須要有一個關於社會的理論,我認為在全球化時代,對於自己謀生埋苦其生的社會,更需要一個有理論支持的觀點,全球化最嚴重的一個問題是造成政府治理能力的失靈,這是全球化最壞的一個面向,我們一天到晚說什麼人是流動的,最重要的是金錢是流動的,金錢流動的後果是人流動,人流動的後果是對自己出生的社會忠誠度可能降低,而且在你一生重要歲月中,由於你不生活在你出生的社會,你父母親戚出生的社會,你跟他們關連沒有那麼緊密,就是在你一生黃金的歲月裡面,你不會想到你想要對這一個社會,即使是出於自利的動機,從事善行,這是全球化最嚴重的一個問題。

關於個人間的不平等,我希望有一個好的關於社會的理論來告訴每一個人,我提供我看到一本有意思的書《The Venturesome Economy》,關於產業創新的觀察,2008年出版,作者是哥倫比亞大學商學院的一個教授,他反對美國國家科學院的建議,他認為美國不需要更多的科學家跟工程師,他說技術以及消費者商品的創新,一個是know-how,一個是consumer product,多層次,而且涉及到的個人與機構也是多層次的,這很有意思,說到底individual variation跟economic innovation兩個是相容的,不僅是容甚至還有可能是合榫的,對於教育的最大的啟發在這裡,他說過技術的領先需要有相對應的支持過程或力量,這個相對應的過程或支持力量是銷售與市場策略的創新,這不是實驗室或工廠的工程師跟科學家擅長的東西,我們需要像蘋果公司一樣的管理及創新的商業模式,他強調venturesomeness所舉出來的例子就是蘋果,他指出美國消費者有一種venturesomeness的特性,願意嘗新,假如沒有這一種消費者的話,apple是不會成功的,而且你必須要有這種瘋狂的粉絲,你才能夠鼓動風潮,創造時勢,不是這樣子的嗎,如何培養這一種消費者,靠好的教育,謝謝大家。

 

完整閱讀專題演講:人類不平等的起源

>>人類不平等的起源(臺大社會系陳東升教授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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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esponse

  1. Adam 說:

    深入簡出!好文!感謝王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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