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是可販賣的商品還是基本人權

特約編輯 ‧ 作者|林彥廷(台灣青年氣候聯盟教育研究部長/國立臺灣大學科際整合法律學研究所)

從公共場所廣設的飲水機,便利超商飲料櫃中來自各地的瓶裝水與琳瑯滿目的清涼飲料,田圳的灌溉水流,透過水流高低差帶來的發電,水之於人,不僅是延續生命的重要因素,也是孕育生命的基本元素,對於地球萬物也是相同情況,可謂沒有水,就沒有生命,也沒有人類文明的發展。

而可用的淡水資源卻十分有限,加上緯度、氣候、地形的影響,造成空間上水資源的分配不均,加上文明的發展,人類正以驚人速度汙染和消耗水,但自然水源卻無法跟著增加,造成數千萬人暴露在無乾淨水源可用的風險上,也為水資源短缺地區,帶來爭奪、疾病,甚至死亡等社會、經濟、政治的不安定因素。

那水是可販賣的商品還是人權呢 ? 筆者試著透過經濟學、法律學、社會學的角度來嘗試回答此一問題。

Water,Lives,Earth. Save it or Leave it ? (圖片提供 : 台灣青年氣候聯盟)

獲得乾淨的飲用水是基本人權嗎?

既然水對於人如此重要,那獲得乾淨飲用水是基本人權嗎?而在這之前必需先了解何謂人權。所謂人權是指所有人與生俱來的權利,不分國籍、住所、性別、民族或種族、膚色、宗教、語言或其他身分地位 [1]。而獲得乾淨用水是所謂的人權嗎?水是維持人類生命的重要因子,可謂沒有乾淨的飲用水,就無法延續人類的生命,故獲得乾淨的飲用水是人權。

聯合國大會於2010年7月28日宣布,安全且乾淨用水和衛生設施是一項人權,唯有實現此項人權,才能充分保障生命權和其他人權 [2]。此是根據1948年12月10日聯合國大會通過並頒布的世界人權宣言 [3]中對於生命權的保障所延伸對於安全且乾淨用水的權利,沒有後者之權利,何來有生命權之保障。

而中華民國憲法第15條保障人民的生存權,亦可導出我國國民擁有乾淨用水之權利,才能保障人民的生存權。因此獲得乾淨用水是人民的基本權利,故可以推定為保障此一權利,行政機關必須要負起責任,提供乾淨用水給人民,以維護人民的生存權。

那麼水是可以商品化的客體嗎?

當我們打開水龍頭,就有乾淨的用水源源不絕地讓我們使用,然而,這過程我們必須要付給水公司一定的費用,所以這過程是我們將水當作買賣的商品進行交易,但獲得乾淨用水是我們的權利,而水是否可以成為買賣的客體呢?

水資源是屬於地球以及生活在地球上所有生物的共有財產,而公有財是否可以成為謀利的客體?

特別是水,對於人類生存之重要物質,也是基本人權下保障的客體。當成為市場上所競逐的交易客體,又在水資源稀少的狀況下,誰出價的高,誰就能獲得水資源,所帶來的狀況是對於經濟弱勢區域人民無水可用的危機,沒有錢的人,就沒有機會獲得乾淨用水,雖明文保障人人皆有獲得乾淨用水的權利,在交易市場上,人人也皆有買賣乾淨用水的權利,但僅為絕對、機械之形式上平等,由於其實質的經濟狀況差異,在市場交易上,並無法實現所謂的實質平等,違反人權保障之重要原則–平等原則,人人皆有獲得乾淨用水的權利[4]。

而從社會學的角度,1970年代以來的新自由主義浪潮,使政府對於經濟政策的直接干預最小化,自由市場、自由貿易和不受限制的資本流動,透過全球化影響到各地,讓許多已開發國家與跨國企業取得的優勢地位,剝削相對弱勢的第三世界國家,水資源買賣的脈絡亦是如此,跨國企業透過買斷國家的自來水系統,藉此對缺水的第三世界國家提高水價,左右該國政治與經濟,以獲取暴利,。對這些企業主而言,水資源買賣與其他商品沒有差別,追求利益是一切商業行為的準則 [5]。

在水的交易過程中,第三世界國家的主權任人擺布,也對其本身帶來許多不確定因子,影響其發展,沒有乾淨的用水,所引發的骨牌效應,從衛生、教育、經濟、政治的發展皆有重大衝擊。

然而水是可以成為交易的客體嗎?法律保障的是我們有獲得乾淨用水的權利,是否有保障我們可以免費獲取用水?以行政法的角度思考,政府提供水的行為,實為一種給付行政,負責提供乾淨用水的自來水公司是中華民國憲法第114條提及的公用事業,提供民生必需品之給付,非國家以賺錢為目的的單純營利行為之客體,且其中並未限制不可有對價關係之限制。而在可用水資源稀少、水資源運送過程的花費,為避免違反分配正義原則,使用者付費的概念應可以附加在水資源的利用上,以符合經濟效率,且此一權利並未保障人類可以免費獲取水資源,應解釋為人人有獲取水資源的實質平等權。

所以水可以成為交易的客體,但政府必須設下重重限制,給予人民都有獲取乾淨水資源的權利,避免私人企業進入壟斷水資源,讓經濟優勢、社會地位高者,具有優勢獲取乾淨水資源。然而政府才能以分配正義的原則運用水資源,而非將水權赤裸裸的放入交易市場,讓水資源成為市場經濟爭奪利益的客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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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

[1]   Office of the High Commissioner for Human Rights  : http://www.ohchr.org/EN/Issues/Pages/WhatareHumanRights.aspx

[2]   世界衛生組織(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WHO) :  http://www.who.int/water_sanitation_health/recognition_safe_clean_water/en/index.html

[3]   世界人權宣言 : http://www.un.org/en/documents/udhr/

[4]    司法官大法官釋字第485號解釋 : http://www.judicial.gov.tw/constitutionalcourt/p03_01.asp?expno=485

[5]    Maude Barlow, Tony Clarke (2004) Blue Gold : The Fight to Stop the Corporate Theft of the World’s Water

【電子文庫水資源專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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