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S計畫」對台灣高教的想像(Imaging High Education)

SHS計畫結案檢討與建議()

Edu dream

背景

自2010年蘇慧貞主任(當時的教育部科技顧問室主任,現在的成功大學校長)邀請我為顧問室提出一個「科學與人文」結合的中綱計畫,「對台灣高教的想像」就從未離開過腦海。 事實上,這個問題在1986年回國之前就存在我的心中,只是在2000年之前,一直是以國際前瞻科學學術研究為重心。1999-2002擔任國科會自然處「化學研究推動中心」(NSC CRPC)主任期間,推出了好幾個活動,旨在協助年輕研究人員提升各階段(包括fresh PI、博後研究員、博士生、碩士生、大學生)的研究能力、技巧、態度及學術生涯的「專業養成」(professional cultivation)之發展。當時選擇了安排老中青交流對話、互相觀摩學習的機會。這些經驗使我對研究生科學專業訓練的視野,有機會提升到高等教育中專業生涯規劃的層次。 在CRPC任期結束前,因為認同教科書「一綱多本」的教育環境,也接下了一份高中化學課本的主編工作。此外,當時正值台大的通識教育由四大領域轉型成八大領域,並進行相關的制度改革,我以物質科學領域代表的身分加入了台大通識中心委員會。這些過程都使我有機會學習以更寬廣的教育視野結合研究和教學的經驗,反省並學習高等教育相關的內涵,包括各階段教育的主體思維、目標、學制、課程結構、課程設計發展、支持系統、經濟配套、國際化、招生制度…等等,都是在實驗室的研究工作中未曾關心或甚少思考的面相。基礎化學 基於此,我深信:教育是專業,沒有教育理念基礎的養育或教學經驗,十分可能無關於個人與集體教育的長遠目標。甚至可以因為個人利害,而跟社會、國家的教育目標相拮抗,或者背道而馳! 更認為:除了必須能夠描繪短期的教育目標,具備實施和實現目標的決心、能力、策略、與方法,參與教育政策工作或執行教育前導計畫,也應該對中長期的未來教育理想與前景要有想像。

通識教育 vs 專業教育

長遠看來,以精深專業(professionality)駕馭知識融通(consilience)仍然是高教不變的「才幹」核心指標! 台灣的高教向來建立在獨立學科的專業教育基礎上。近15年,MOE在五年五百億的領軍下,在各校推動教學發展中心的建置,趁勢結合了通識教育和高教教學卓越。從個人過去十多年參與校內外通識教育政策和計畫研習、規劃、審查的經驗中,我給台灣通識教育的總評分是65(C+)。這分數雖然不高,但就大學教育而言還算是個及格的分數。至少許多大學中因此拔擢了一些傑出及優良的通識教師楷模,也發展出一些典範通識課程。換句話說, 學生在大學中雖未獲得普遍性的深度學習與通識素養,卻還算有亮點—只是老師比學生亮眼;課程比學習亮眼。 不過看遠一些,即將實施的107課綱(雖然非屬高教)以多元智能、適性揚才為教育方針,並且以「自發、互動、共好的素養」為國民教育最終目標。大學通識教師以及課程教學資源(台灣通識網/http://get.aca.ntu.edu.tw/getcdb/)將來必然能發揮中小學師資培育、增能的啟發功能,對高中職將要推動的校本特色、彈性選修課程也能提供參考、學習的效益。一旦落實,必將嘉惠回饋於未來高教。

台灣通識網

在新世紀中,台灣專業教育面對世局丕變的因應顯得遲緩又麻木。雖然一些國家型研究計畫的確有與國際前沿學術或技術發展接軌,但是高教系統下的制度、人事應有的發展都被學術資源和評鑑管考綁架。教育改進的企圖只能戴著形式主義的面具,在追求高教卓越的餘燼周邊繞圈吶喊,有心者皆知效益有限。行政單位在政治惡鬥的局勢下,許多專業人員的辛苦與國家資源也只是落於應付立法院惡形惡狀的刀俎邊之魚肉,一籌莫展。

從經濟力與社會力來看,台灣專業教育的成效從亞洲四小龍的盛景落到東亞資優行列之外,雖然大學仍不乏兢兢業業於研究、教學的教師,但是大學成立過於氾濫,師資良莠不齊,青黃不接。嚴格執教的老師眼看著自己努力的結果逆水行舟,不進反退,只能徒呼負負!研究所中的專業教育不求精進,教學又缺乏創新,就算還有個六十來分,以70分的及格分數考量,仍然是個不及格的紅字! 所以高等教育的專業教育思維與時代脫節,和通識教育內容的淺碟化、形式化拖累了學生的學習動機和學習力! 在過去的十來年中,不可諱言台灣教育的走勢是大學埋頭拼論文計點;中學奮力拼升學PR值;家長要求子女盲目爭取獎項和名校;學生無奈的拼考試、填鴨、背多分!加上行政部門與專業疏離的不當管考,到處務虛不務實。 當學者專家或是產業、企業大老都跳出來深深感嘆台灣年輕人喪失了上進心、競爭力,埋怨教改越改越糟時,可能就表示既得利益階層在擔心焦慮他們能夠掌握的資源利益趕不上時代巨輪的腳步了。換句話說,這些資深的社會人已經深陷於自己攪和成的泥淖,而且正在喪失對未來教育的想像!

教育生態 vs 教育制度

近年來,不巧台灣的社會的互信和共識皆處於低潮的窘境。與其以全民運動的方式全面改革教育制度,不如以計劃的方式激發創意,小點突破,改進教育生態。制度永遠不會「完善」。任何制度都會有人獲利多,有人覺得不公平。但是合理制度的必要條件是多數的執行者是否能秉持決定制度的初衷,善用競合,從工作中提升共識和同理心,或者創造出符合時勢的更佳選擇! 專業的最大價值正是以自身所學為社會做合乎公益的判斷。如何集合環境與眾人的能力,創造出最符合目標的成果。所以如果大學的意義本不在於論文點數;中小學校的意義不在於升學率;家長的成就不在於靠子女光耀門楣;年輕人的人生不在於拿高分,現今台灣社會汲汲於利的現象正凸顯了教育專業水準是失格又失職! 其實我本無意一味的責怪當權執事者,而討好一票啃老族或小屁孩。教育的關鍵在掌握權力和資源者應該先主動著眼於為教師和學生預備優質的教與學之環境,提供機會。從法理上,實在很難把學習環境的好壞怪責於不滿十八歲的年輕人。而生態環境的確是生命展現特質最關鍵的因素,學校生態正是模塑教師工作態度,學生學習動機的直接肇因。 學習是人類內在動機最強的天性之一。年輕人的學習慾望與生俱來,所有的社會中只有年輕人對自己的未來會有最多的想像!當然年輕的想像未必盡然符合社會化的訴求,年輕人的願望容或生澀,常是真誠實在。所以如果教育有問題,通常是社會迷失了願景,集體心思條理打了結。公共系統少了互信、共識、合作力,失序的社會必然是剪不斷、理還亂。 追根究底,學校生態還是植根於社會,學校制度固然制約於校外的行政、立法、經濟、文化、社會價值…等諸多影響,決策與執行仍然是校內成員的責任。高教環境中多數的教師如何看待整體和個人的目標,如何實踐專業的抉擇,不該輕率的諉過於自身之外的因素。面對全球快速的自然、文明變遷,高等教育的系統必須符膺多元、多樣價值的共生。制度是為了服務生態,生態是為了讓成員生存有理,充分發揮各自的角色,又能集合出共識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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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共通 vs 職能分流

高等教育工作的核心方法是「研究」,所以高教一切評鑑的準則也是基於「研究」。可以說是舉凡大學中的教職都必須具備研究能力,研究就是高等教育教學的共通能力。但是我們應該釐清研究是方法,是載具,大學教授專心致力於研究,研究的對象卻可以是學術,也可以是教學或是服務。用研究去解決公眾的問題,促進社會福利,都應該是大學可以接受的教職目標。 問題是一百多個學校,許多是轉型自職校、專科、學院、併校…,有普通大學、科技大學、工商大學、師範或教育大學、醫學大學…,「研究」真的是共通的嗎?如果這個問題有現實的困難,當初普設大學時,教育部大概沒有針對校長、教授考覈一下他們對高等教育的主體主張。 當大學教師以自身的研究工作為素材帶領學生學習時,要懂得翻轉。對學生而言,研究方法才是學習的目標,研究的過程,不論何種學科、形式,常常都是學習載具。譬如學習內容艱深的理論,作業可以是載具。上課不一定要照本宣科,作業可能提供更好的學習過程。實驗或實習都是身歷其境的過程,食譜式的SOP也是載具。要能針對問題思考,體驗探究的實踐才是目標。 research

現今鼓勵大學發展多樣特色,正好亡羊補牢。譬如急於追求「學術卓越」的大學打算放多少力量來精緻教學?與產業接軌的學校,是否還是以學術論文的發表作為教授們升等的指標?若果是,學生在論文產出的過程中學到了多少進入產業必需的能力與準備?

既然學生的前途是多樣的,高教教師的職能就應該分流。不同性質的大學要設定各自的目標,學校的發展和管理就需要  研究方法仍然是共通的手段,但學生的學習進路可以依教師的專長或經驗發展出不同的取徑。專業的學習方面要有統合知識,發現問題、解決問題的經驗。通識的學習方面,一則要能有知識的融通,一則要能參與、連結於社會或生活,學習與他人溝通對話。換言之,跨界學習將是連結專業與通識教育的契機。 希望5-10年後台灣有超過一半的大學設定清楚的短中長期治校目標,而且努力實踐。 這些學校中有超過一半的教職員能找到自己的研究方向和興趣,熱衷的研究精進,追尋理想;也有超過一半的教師不斷的在教學或服務上嘉惠學子和社會。 同時,任何時候都有超過半數的學生在大學中找到未來生涯規劃的方向,樂於學習,把握機會,激發潛能,對自己和社會的期許與時俱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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