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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是維護人文價值的工具  圖/James-Tan-Chin-Choy)

(科技是維護人文價值的工具 圖/James-Tan-Chin-Choy)

 

 

撰文何美鄉中央研究院生物醫學研究所研究員

原載於《試管中的惡魔-瘟疫、瘟役、瘟意》一書導讀 (天下文化出版)

天花大事記

 兩千年前,漢文醫史就記載有用「痘衣(即穿天花病患的衣服)」來預防天花。
在一八○○年間,人類已可以把牛痘病毒,大量繁殖在劃破皮的牛、羊背上,再把傷口流出來的汁與甘油相混,可保存於室溫二至三天,用以運送到遠處使用,這也就是後來人用牛痘疫苗的製方之原型。一七九六年,英國醫師愛德華.金納(Edward Jenner,見第99頁)把牛痘病毒劃在人的皮膚上,用以刺激人類對天花的免疫,這就是第一代的人用牛痘疫苗。

到二次世界大戰後,歐、美兩洲已因疫苗的使用,使天花幾近絕跡。

一九四九年,當時泛美衛生組織的執行長梭博(Fred Low Soper)醫師,第一次提出天花可被根除的理念。

一九五八年,蘇聯建議世界衛生組織進行天花根除計畫。

一九六五年,美國提供天花疫苗經費給非洲十八個國家,由美國CDC協助執行。

一九六六年,世界衛生大會決議,提供二百五十億美元,以十年(一九六七年一月一日至一九七六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時間來進行天花根除計畫。

最後一位自然感染的天花病例在一九七七年十月二十七日被通報,距離原訂一九七六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的大限之日,僅晚了十個月又二十七天。

此後,再也沒人領過通報天花病例的一千美元的大獎。

一部動人的除痘歷史

對於天花這個與人類共存了數千年的病毒,多了十個月又二十七天的壽命,其實應該算是可忽略的小數點!這樣的成就,在人類的歷史上,無論是從任何角度來看,都足以讓人陶然自醉的。

因除痘者的遠見、智慧與毅力,再加上全球性的政治意願、村落裡每一位小民的合作,這個被譽為地球上最可怕的疾病,從此消失。

後來,世界上有了一個小小的俱樂部,成員不多,當成員聚會時,他們總會談起一些令人血液沸騰的人生經驗,即,除痘計畫執行的點點滴滴。我每次到韋爾利(見第68頁)辦公室時,總要多看一眼牆上掛的那張除痘者的紀念照,在他們勝利者的眼神後,還蘊藏著一個很複雜的混合體,包括智慧、愛、征服者的野心……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當時是一九八五年,韋爾利不久後就要從洛杉磯郡立醫院小兒科主任退休,我當時則是在兒科醫院傳染病房的總住院醫師。這故事原本有一個圓滿的結局,像韋爾利、韓德森這樣的除痘者,功成名退,直至有朝一日他們壽終正寢前,都不再因天花疾病而煩腦。

但歷史並沒有這麼演進,一九八九年帕塞赫尼克的投誠英國,及一九九二年艾力貝克的投誠美國,也讓西方世界對蘇聯進行多年的生物武器計畫,大開眼界。直到一九九九年,九一一事件發生時,以韓德森為重要推手的生武防衛計畫正如火如荼的逐步進行中。當下,沒有人比韓德森這位除痘者,更瞭解天花的可怕,也更懂得如何以專業認知,來推動政治意願。西方世界也在此時看清了生物武器公約(Biological Weapon Convention, BWC)的缺陷——完全沒有監測的機制。

生武公約在一九七二年擬定,當時有一百三十二國簽署(包括中華民國)。主要是美英兩國在一九六九年公開宣布,要廢除他們國內所有生武研究計畫後,極力推動的國際公約。最主要是宣示不製造、不擁有、不使用生物武器的原則,公約中亦有條款,訂定檢舉、告發任何不守約的國家。唯獨缺乏的是:沒有即時監控的機制及執行力。這就是為什麼蘇聯可以把世人所矚目的、僅有兩個地方可保存的天花病毒,從莫斯科神不知鬼不覺的搬到維克特進行生武實驗(見第165頁),而不為人所知。

國際間雖有推動修訂生武公約的計畫,從一九九六年開始修訂至今,仍無定案。所以會遲遲無法修訂,是因為國際人士仍未尋找出最有效的方法來納入條文,以確保各國遵守公約。

九一一事件及炭疽郵件病例,使生武重新宣示了它對二十一世紀人類的影響力。本書的作者以寫小說的生動手筆,把原先就令人震撼的九一一炭疽事件在第一章中描述至盡。從炭疽事件與生武的關連,作者把我們帶進第二章裡根除天花過程的動人歷史。為什麼以天花為重點?從一九九○年代至今,不論哪個專業團體來預測什麼是最可能被使用的生物武器,天花都一定會上榜。它不但是極為致命的病毒,且具極高的傳播性。從勞思在醫院裡一樓的隔離病房中,總共就感染了處身於一、二、三樓的十七人,醫學界從中目睹天花的厲害傳播能力,也學到了負壓病房的功能。

在第三章,我們隨著幾位後來成為公衛界家戶喻曉的除痘名人,進入最後幾位天花病例所在地,印度、巴基斯坦,非洲,在那裡與他們共同執行一個所謂「圍堵防疫」的策略,我們體驗到國際合作的必要性,從WHO、到村落、及個人的協調所能發揮的力量。第三章以實驗室感染的兩例天花病例及冷凍櫃裡儲藏的天花病毒來結尾,其中有一位研究員貝德森(見第127頁)以自殺結束生命,他讓我想起台灣近日在實驗室感染SARS的那位研究員,據報導他也曾有「以死來把病毒隔離掉」的念頭。科學家的執著敬業,在此展現得淋漓至盡。

當讀者或許還陶醉在人類根除天花的宏偉成就之際,作者卻以強烈對比的手法,緊接著在第四章,透露了蘇聯在八○年代的生武計畫。在這一章,讀者看到以生武公約為後盾的武檢人員,在蘇聯時是多麼的無籌碼可施。假如沒有那兩位蘇聯科學家的投誠西方國家,生武計畫的真面目不知還會被隱瞞多久?在艾力貝克投奔美國後所寫的一本書中,他放了一張相片,裡面的老老少少,衣冠整齊,下面標題為「炭疽生武製造者及他們的子女」,艾力貝克和他的家人也在其中。他如此直接的呈現其研發生武的歷史,應該算是科學家專業良心的呼喚吧!這也反映於書中,後來他在美國致力於反生武工作的生活。

生物武器新紀元

在後半段的四章,作者把我們帶進九一一後的「生武新紀元」。在接受「生武可能存在」的前提下,科學界如何去尋找抗生武的解藥。我們看到了病毒學家進進出出第四級病毒實驗室,穿梭在專業的忘我境界與人類的日常需求,如愛與結婚生子。我們也看到了軍人與公衛人士的差別,套用賈爾林的話:「……在CDC裡有一股公共衛生的專業文化,那裡的人簡直無法瞭解,科學竟會墮落到成為生物戰的幫凶。」

在這幾章中,我們看見除痘主謀,韓德森以八十歲的高齡繼續為生武防護計畫奔波,有感慨、有痛心、最重要的是仍然充滿對人類價值的執著,與對人類未來的希望。當無數科學家世世代代的傳授知識之際,我們可曾想過:學生中,可能有人會用我們所傳授的知識去製造可殺人的武器?

在未來的紀元裡,對抗生武的最佳力量,不只是更高科技,同時也要加強人類基本價值的傳承,更早、更徹底,讓科技人在科學的忘我意境中,或在征服自然的野心中,仍能時時秉持「科技乃為維護人文價值的工具」之觀點,來抗拒研發生武的誘惑,因為生武的研發若沒有科技人的參與,是不可能成功的。

延伸閱讀:

試管中的惡魔-瘟疫、瘟役、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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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esponse

  1. Adam 說:

    感謝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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