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文庫|探究醫療技術與法律規範之間] 淺談安樂死-論積極安樂死、醫助自殺與自然死的不同

 

作者: 蔡成胤 國立清華大學科技法律研究所學生

 

人類的平均壽命在二十一世紀初就已經達到六十七歲[1],原因似乎可歸功於成熟的公共衛生政策以及醫療技術的大幅提升。然而,即便疫苗、藥物控制與外科手術使得人們能夠降低各種疾病所產生之死亡風險,卻仍無法完全阻隔其對於身體之侵害,也就是所謂的慢性病與癌症。由於現今醫學技術對於該領域的病患仍然無法完全治癒,因此,大多以不使其病情失控的方式來治療;但是,隨著病情日益嚴重後,病人除了開始感受到症狀帶來的生理上痛苦,另一方面也明白性命結束之日悄悄逼近,而產生心理上的巨大壓力。有部份患者不願如此痛苦地度過餘生,因此請求醫生助其死亡,安樂死的議題於焉誕生。

 

病患面對無法治癒的疾病,承受無法負荷的痛苦,因此請求醫生助其死亡,安樂死的議題於焉誕生。

 

 

euthanasia pic 1

照片來源:MilitaryHealth/Flicker

 

 

安樂死對應於英文的詞彙為euthanasia,美國傳統字典對該詞彙之解釋為:「1.以慈悲為由,用無痛的方法,致人於死的行為(The action of inducing the painless death of a person for that assumed to be merciful),2.一種容易且無痛的死亡(An easy and painless death)」不過,字典所定義的安樂死,乃是廣義之安樂死。為了能夠更精準地將不同施行方式的安樂死分門別類,依照對病人的介入程度之高低,可細分為「積極安樂死(active euthanasia)」、「醫助自殺(physician-assisted suicide)」以及「自然死(nature death)」這三種[2]。

 

在這裡所稱的「積極安樂死」,指的是醫師依照病患的意願,對於病患注射致命藥物,使其在沒有痛苦的環境下死去。因為病患是死於醫師之手,此種類型對於病患的介入程度最高。「醫助自殺」的定義,則是醫生為病患開立藥物,而藥物的劑量足以致死,醫生告知使用方法,使病患自行決定是否服用[3]。此種類型與積極安樂死最大的不同,在於醫助自殺只能認為具有致人於死的意圖與間接的行動,簡稱「使之死亡 (letting die)」,與積極安樂死已經達到「殺人(killing)」的程度相比,醫助自殺的介入程度較積極安樂死為低。

 

與積極安樂死以及醫助自殺較為不同之另一種類型為「自然死」,病人可向醫生表明拒絕侵入性的治療,例如施行心肺復甦術、插管行為等等,即便如此做極度可能面臨死亡之後果[4]。此類型對於病人的介入程度遠較前兩者為低,原因是,病患既不是死於醫師所實施的行為,也不是病患自行服藥結束生命,而是基於原本即有的疾病導致病患死亡。

 

從以上說明可知,對病人介入的程度由高排到低,分別是:積極安樂死、醫助自殺、自然死。由於自然死對於病人的介入程度最低,也因此較不具爭議性。而且,自然死的理念源自於病人固有的「拒絕治療權(the right to refuse treatment)」,因此現在已經被普遍接受,並且在大多數國家均有立法例。例如,美國聯邦最高法院所判決的Cruzan一案[5]中,即肯認了人民具有拒絕接受治療之權,美國國會隨後於1991年,通過病人自決法案(Patient Self-Determination Act)。台灣於2002年在立法院通過之「安寧緩和醫療條例」,亦屬此一類型之立法。

 

由安寧緩和醫療條例第一條與第三條的內容,可知其應屬「自然死」類型的立法。

euthnasia pic 2

照片來源:立法院第8屆第2會期第7次會議議案關係文書

 

 

由於積極安樂死/醫助自殺對於病人的介入程度較高,故爭議性也較高。目前各界對於積極安樂死/醫助自殺的看法仍有極大之歧見,無論是從倫理學、法學、宗教學、經濟學等各種角度來論述,都難以提供一個讓所有人皆同意的共識。然而,將該爭議稍作簡化後可以發現,是否允許病患尋求積極安樂死/醫助自殺,取決於我們如何排序生命的位階與自主決定的位階,倘若一個人的生命優先於一個人的自主決定,應該禁止積極安樂死/醫助自殺,倘若一個人的自我決定優先於一個人的生命,則應當允許積極安樂死/醫助自殺。故此,面對積極安樂死/醫助自殺的爭議,我們要捫心自問的是:究竟生命重要?還是自主決定重要?只有先回答這個問題,我們才能妥善處理與積極安樂死/醫助自殺相關的議題。


 

 

注 :

[1]  行政院主計處,國情統計通報,近十年人類平均壽命概況,2004年。

[2]  參閱蔡甫昌、劉珈麟、朱怡康,醫師協助自殺與安樂死的倫理法律議題,台灣醫學,第10卷第5期,2006年9月,641-642頁。

[3]   Mason L. Allen, Crossing the Rubicon: The Netherlands’ Steady March towards Involuntary Euthanasia, 31 Brook. J. Int’l L. 535, 542(2006).

[4]  楊秀儀,救到死為止?從國際間安樂死爭議之發展評析台灣「安寧緩和醫療條例」,臺灣大學法學論叢,第33卷第7期,2004年5月,9頁。

[5]  Cruzan v. Director, Mo. Dep’t of Health, 497 U.S. 261, 110 S.Ct. 2841(1990).

You may also like...

發表迴響

你的電子郵件位址並不會被公開。 必要欄位標記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