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應:[逆思| 太陽花學運之省思 6]

撰文:賴翊瑄(科學人文跨科際人才培育計畫)

rcw (1)

[逆思| 太陽花學運之省思] 的最後一篇文章「學運男人背後的女人」探討了台灣社會運動與政治場域的父權壓迫、以及媒體呈現 (media representation)中的「女性失語」。作者先後談到了學運領袖的清一色男性化、以及有發聲意識的女性反而在學運中遭到物化的社會現象。無獨有偶,勵馨基金會執行長紀惠容在「太陽花運動女性在哪裡」[i]一文中、也談到女性在政論節目中遭男性主持人的「沙豬」言語或動作騷擾,但NCC等相關單位卻沒有在第一時間譴責性別歧視;婦女新知董事長陳昭如與台大社會系教授范雲也對學運現場以「國罵」發洩對政府不滿、提出嚴正抗議-對此,「太陽花運動內的性別政治」一文中指出,無論是女性或跨性別者在學運現場、以奇裝異服或不合性別規範的行徑,同時抗議政府與性別雙重霸凌,這樣的衝突有助於讓台灣多元的聲音(包括任何階層或性別的代表)浮現檯面。[ii]

 

然而,我想就女性在太陽花學運中的呈現提出另外的思考空間:首先, 在學運中我們看見許多抗議者、意識到主流媒體對學運的不友善 (甚至是刻意扭曲) 報導,因此透過個獨立(或以網路為基礎)的媒體(如:新頭殼與風傳媒)、甚至個人的facebook 版面,即時更新現場狀況。這樣多元的媒體呈現與「全民皆可為記者」的現象,其實刺激我們思考「什麼是媒體呈現?」、「什麼是新聞?」;這似乎也是訓練台灣大眾對新聞真偽作更多批判性思考的契機。

 

再者,學運中的女性真的是「失語」的嗎?就台北大學社會系陳婉琪的「誰來『學運』?」一文、現場隨機抽樣顯示看來,女性似乎並非缺席於學運現場 (白天時段占了51. 8 %、深夜時段則稍降至48 %)[iii]、反而是與男性勢均力敵。而我在學運其間常關注的作家胡淑雯小姐、除了在立法院現場靜坐數日、以facebook 即時動態控訴警察對民眾的施暴、更是留下「學運女性」的珍貴紀錄:「女人啊!回想318,第一夜,晚上九點多攻進議場,319清晨四點攻佔青島東與鎮江街,戰到早上七點,半信半疑我們竟然還在,人群已經湧來。。。一切歷歷在目,身體都記得,尤其是月經第二日憋尿的感覺。身體靜靜演變,抗爭進入排卵期。十三天了,至少有一半的女生,都靜靜流過血了吧。」(寫於2014年3月30日)[iv] 學運現場中警察為了驅逐民眾、而關閉立院廁所的舉動,實則對生理上具某些弱勢的女性們、造成最切身的迫害。

 

我不認為太陽花學運中的女性是真的「失語」了;相反地,許多意識到「男性或父權結構迫使女性『失語』」的女人們、以各種形式反抗這種壓迫,然後如實地紀錄這樣從遭受壓迫、意識、反抗與書寫的生命故事-正如同二十世紀初的英國女作家吳爾芙(Virginia Woolf )所言: 「我是如此怪異、如此遭受限制、如此不同於一般女性—誠如你所說的。我強烈地懷疑、我是你們 [所有女性] 中最單純的,而我極致的透明使你們困惑。我不認為我感覺到的、超出了最平凡的情緒。」(致 Ethel Smyth 的信)[v]

 

(特色與文章圖片來源:Women’s International League for Peace and Freedom http://wilpf.org/International )

[i]http://www.appledaily.com.tw/appledaily/article/headline/20140407/35750030/

[ii]http://pnn.pts.org.tw/main/2014/04/16/%E5%A4%AA%E9%99%BD%E8%8A%B1%E9%81%8B%E5%8B%95%E5%85%A7%E7%9A%84%E6%80%A7%E5%88%A5%E6%94%BF%E6%B2%BB/

[iii]http://twstreetcorner.org/2014/06/30/chenwanchi-2/

[iv] https://www.facebook.com/eggywhere?fref=ts

[v]原文出自The Letters of Virginia Woolf: Volume 4 (1929-1931):  “I’m so odd, and I’m so limited, and I’m so different from the ordinary human being—so you say. I have a strong suspicion that I’m the simplest of you all, and that its my extreme transparency that baffles you. I don’t think I ever feel anything but the most ordinary emotions.”

Ethel Smyth (1858-1944) 是英國作曲家與「婦女投票權運動」中活躍的一員,在71歲時愛上Virginia Woolf,但因為當時英國社會仍對同性戀充滿歧視;兩人後來選擇成為極好的朋友。

You may also like...

發表迴響

你的電子郵件位址並不會被公開。 必要欄位標記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