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文庫|生態與開發專題】最後海岸線:阿朗壹古道

作者|許順發(阿朗壹古道解說員)
特約編輯|林貞妤(弘光科技大學/荒野保護協會講師)

古道一景

圖說:古道一景

開發建設是否會繁榮經濟?或是僅是帶來人潮、車潮、噪音、垃圾,乃至污水等惡業留給當地社區居民共同承受?本文以台灣最後一段的海岸線:阿朗壹古道開發為例,來探討不當開發對生態、人文文化、社區發展的可能破壞與影響。

先人的足跡,古道的歷史意義

要去臺東賺銀票,慢了一步賺抹到,想要來返怕人笑,姑不二終給人招。」恆春民謠中的滿州小調,幽默而真切地訴說著淘金大夢無疾而終的無奈。17世紀的歐洲傳教士曾在書信、備忘錄當中記載,臺灣東海岸,宜蘭至花蓮一帶的海岸地區,蘊含著豐富的金礦。《熱蘭遮城日誌》也記載到荷蘭人從原住民部落中得到線索,而多次組成探金隊遠征。然而當時的臺灣島東西岸交通,除了航運之外,「阿朗壹古道」是唯一的陸運交通要道,一直到現在,古道上普遍常見的沉積岩「硬頁岩」,也被當地人傳為試金石,再再顯示著阿朗壹古道在淘金熱潮所占有的地位。然而淘金熱終成歷史,古道則成為臺灣僅存的天然海岸。

清康熙六十一年,史上第一個在臺灣稱帝的「鴨母王」朱一貴,「頭戴明朝帽,身穿清朝衣,五月稱永和,六月還康熙」,失勢之後餘黨敗走臺東,復被卑南王擊潰,將餘黨解送總兵大營,清廷冊封為「卑南大王」,賜與朝服,鄰近部落無不臣服,向其納貢賦稅,至今且為族人津津樂道的一段歷史,這齣歷史大劇的舞台就是阿朗壹古道。斯卡羅族的祖先沿著阿朗壹古道遷徒至恆春半島,統領排灣族十八番社。同治十三年,牡丹社事件後,日本為繼續向東部發展,也曾開闢阿朗壹古道。胡鐡花(胡適的父親)就任臺東知州時,亦是取道阿朗壹古道。

牡丹社事件之後,清廷意識到後山地方再不能視之化外,始「開山撫番」,修建蘇花、八通關(今浸水營古道)、三條崙等三條古道,作為理番道路;阿朗壹古道始名為「琅嶠・卑南古道」,全長二百餘公里,重要性多為上述三條古道所取代,古道的原跡大部份成為今天的台26省道,及台200縣道,安朔至南田段也已開闢,僅存大約八公里長的海岸線,代表著古道不可替代的的文化與歷史意義!

地質地景

阿朗壹古道所在的旭海村東臨太平洋,西鄰牡丹鄉,北界達仁鄉的南田村,往南是滿州鄉港仔村,曾為軍事管制區,因而得以保留原始風貌;再往南行是九棚村,九棚以南,墾丁國家公園所轄的南仁山生態保護區,與阿朗壹同為臺灣唯二的自然海岸線。古道短短七公里海岸線的地形地景,就囊括了幾乎全臺海岸線所見,計有礫灘、河口、河階、沒口溪、沙灘、沙丘、岩岸、海崖、瀑布。其中海崖露出的地質構造、摺曲地形完整地記錄了南部地區地質演化歷史,是價值性極高的地質景觀。

多樣性生態

本區的海岸收羅了各式樣恆春半島的海漂植物,植物涵養水土,完整了食物鍊,是護衛生態的第一線。過去兩年間,筆者在區內親眼見過在平地罕見的藍腹鷳,因人為開發、棲地消失而逐越見珍稀的蜂鷹、黑鳶也常常在區內活動。每年春天都會有一大群的綠蠵龜在沿岸覓食。被保留的古道可謂是方舟、生態的基因庫!

春季常見因誤食海漂垃圾死亡 綠蠵龜的亞成龜

圖說:春季常見因誤食海漂垃圾死亡,綠蠵龜的亞成龜

古道現況

臺灣本島海岸線長約一千三百多公里,大小漁港有二百餘,平均六公里——步行 72分鐘就可以到達一個漁港。每一段公路,每一個漁港的構築都要使用大量的鋼筋水泥結構,投以無數的消波塊,海岸工程的突堤效應攔截了大量淤沙,而且每年颱風都會沖蝕掉部份消波塊,承包商和發包單位皆大歡喜,每年都有無數的清淤、消波塊填充的工程,而我們的海岸線則是傷痕累累。常言道人定勝天,事實上往往只能勝她兩三天,到了第四天、第五天,總有這麼一天她會跟你要回去,與天爭地的人們永遠是輸家。

當地居民記憶中的「阿朗壹古道」,和現在的樣貌已經極大落差。「小時候的阿朗壹古道」,多是沙灘、林道,而我們現在行走的卻是崎嶇難行的礫灘,甚至靠近南田段的海岸線內縮,侵蝕山壁(一說日軍二戰徹退時轟炸),形成嚴重地坍方,還得要利用傳統獵徑,攀上四、五十度陡坡的高繞,才能通過。古道本身還未經開發,卻默默承受著開發的惡果。在人類活動頻繁的區區數十年間,人的力量已足以將地貌改變到面目前非。

從阿朗壹古道看臺灣,十六世紀的 ‘Formosa’, 來到四百年後現代,被鋼筋水泥包圍的臺灣島,「美麗之島」在我們的世代還能夠留下多少。

與環境共存、永續經營

開發建設會繁榮經濟嗎?看看現有的很多觀光大飯店,帶來了大量的人潮錢潮,飯店內設施一應具全,經營方向往往都讓客人留飯店內消費,既未使經濟流進社區,然人潮車潮、噪音、垃圾,乃至污水等惡業,卻是社區居民必須共同承受。飯店極其消費當地天然資源,謀取自身利益,未必有所回饋,甚至還要對環境造成嚴重污染。

開設的公路可能也只會讓遊客借道、快速的通過,未必能留下消費的利益。相對不著邊際的利多,我們賭上自然生態,不可逆的傷害卻是可以預見。

阿朗壹古道在各方環境關懷團體的努力之下,於2012年1月20日劃作「旭海觀音鼻自然保留區」,現行的生態旅遊原則目標:對環境的影響衝擊最小、建立環境意識、提高原住居民生活水平、尊重和保護在地傳統文化,並且實現旅遊發展的永續性。保留區的劃設是一個開始,是一個契機,藉此我們可以好好思考對自然環境更加友善,而且永續的經營利用方式。我們只是匆匆的過客,不應該只是一味對大地強取豪奪,我們更應該為環境,對後代負責。

作為自然保留區結合社區生態旅遊的先軀,希望可以作為社區生態旅遊的典範,能開創新頁,掀起又一段的淘金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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