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文庫|食品貿易與農村發展專題】米非米、石非石:談工資物品的國際貿易

特約作者/編輯:童靜瑩(九州大學大學院經濟學研究院前學術特定研究員)

稻米 德盈DSC 0683

農村:從稻米看農村,它不僅是食物,也是社會組織和勞動價值的展現。(鄧德盈攝)

稻米是東亞國家的特色主食,其在日本文化所扮演的角色更是其他國家所無法比擬。在江戶幕府時期,稻米不僅是食物,也是貨幣、財產和薪俸。當時以「石(Koku)」作為稻米與土地的計算單位,其計量制度名為「石高(Kokudaka)」制。

根據石高制,土地生產力的重要性大於面積,而生產力的計算則決定在稻米的「石」數上。江戶時期的「石」約25公斤左右,是成人一年的食米量。一個可收成一萬石米的土地,經年貢率計算後,約可支配200個成人人力,是投入耕作的勞動力,也是領主的軍事動員力,因此「石」的多寡也意味著養兵的數量。在石高制裡,所謂「良田」,便是指能以同樣面積生產較多石數的稻米田。

由於幕府將軍依此賦予藩主土地的支配權與收益權,並計算武士的俸祿,使得「稻米」在日本人的基因裡,不僅僅是食物,更是具有著濃厚社會與經濟意義的指標。同時,也因為石高制強調生產力的關係,讓日本致少在近兩百年中相當重視稻米品種和生產力的改良,期望提升豐收的機會,穩定稅收,進而區分出米的食用等級作為價值評斷準則。

經濟發展:確保糧食價格穩定vs.自由貿易公平性

如此的糧食文化不僅存在東方,事實上在18世紀的英國,經濟學家Ricardo具體提出「工資物品(wage goods)」概念,舉例說明如玉米等的糧食作物在國際貿易中的特殊角色。過去農民參與工業勞動的主要目的,是藉由賺取工資取得重要民生物資。在農業轉入工業、物品與貨幣互補流通的時代裡,主食是計算工資的基準,基於此,伴隨著國際貿易所帶來的價格變動,也會影響勞動的價值,和企業的人事成本計算。

主張自由貿易的Ricardo從資本家的角度認為,透過貿易的利多降低工資物品的價格,勞動成本也將因此下降,故工業競爭力得以提升。不過,反之,從政府重農角度,以及歷史洪流中對糧食的社會價值認定來看,我們也能理解日本為了穩定物價與薪資,在貿易談判上所展現的對稻米情懷。

日本在戰後1961年施行「稻米高價收購措施」穩定國內經濟,保護稻農收益。直到1995年加入WTO,採取先進國家關稅配額措施,承諾進口國內消費量百分之八的外國稻米。然而,基於與會員國間的貿易公平原則,1998年取消價格收購措施,改以「直接給付」保障農民基本所得。「直接給付」不直接干涉市場價格,而是從農業生產面上的協助,讓農民直接受益,又能發揮貿易所帶來的合理消費價格和糧食安全。而基於農業的整體發展,日本也有意透過直接給付對象的篩選,整合農地,提升中農的核心地位。

Power Rice: 強而有力的米食政策,有利於發展健全農業體制和健康飲食生活。

Power Rice: 強而有力的米食政策,有利於發展健全農業體制和健康飲食生活。(flickr/Jill)

農業發展該寄望小農還是中農?

日本放棄高價收購制度後,憑藉著消費者對米食等級和口感的堅持,平穩國產稻米在市場的需求與競爭力。另一方面,跟隨一百年前柳田國男所鼓吹的農政觀念,立基統合主義,執行直接給付制度,逐步擴大單一耕地面積,培育中農以降低生產成本,提升農作的效率性和國際競爭力。

反觀臺灣,自1974年起同樣施行稻穀保價收購制度,在2002年加入WTO時也比照日本的貿易條件進口稻米。但我國採取輔導稻農進行輪作與休耕等計畫生產方式,在維持補助津貼的同時,適時介入公糧稻穀收購價格。這樣的制度,表面上反映政府與市場(消費者)對稻作生產與價格的持續支持,以及對農家的利多補助,然而其結果卻是休耕與廢耕面積增加,農地維持零碎狀態,生產成本不降,稻米消費與生產也不見提升。

深究臺日兩國在後WTO時代的農業政策調整差異,可以知道臺灣視稻米為主要糧食,基於確保糧食安全的立場施行各項補助政策。而日本則仍保有過去「石高制」的思維模式,將稻米與土地、生產力和勞動價值做強烈連結,依此制定有效整合農地強化生產力的給付制度。其結果是,在飲食日益西化的今日,仍保有較高的食米比率、較良好的農村發展基礎。

磯永吉:為了提升稻米的生產力及口感和營養價值,自1920年代起臺灣總督府便致力試驗改良臺灣稻米。(童靜瑩攝)

磯永吉:為了提升稻米的生產力及口感和營養價值,自1920年代起臺灣總督府便致力試驗改良臺灣稻米。(童靜瑩攝)

參考書目:

  1. Dutta, J. 1988. “The wage-goods constraint on a developing economy: theory and evidence” Journal of Development Economics, Vol.28:3, pp.341-3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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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Sen, S. 2010. “International Trade Theory and Policy: A Review of the Literature” Working paper No. 635 of Levy Economics Institute of Bard College.
  4. 西川俊作、尾高煌之助、斎藤修 (1996)『日本経済の200年』日本評論社。
  5. 山下一仁(2011)「自由貿易が日本農業を救うー「TPPで農業は壊滅」しない」経済産業研究所。
  6. 黃瓊瑤、游勝峰(2008)「臺灣糧食供需狀況與確保臺灣糧食安全之政策措施」『農政與農情』行政院農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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