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越界—走入人類社會的機器人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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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器人情結 – 從《A.I. – 人工智慧》談起

作者: 李舒中  /  長庚大學 人文及社會醫學科 科主任 特約編輯:楊谷洋 / 國立交通大學電機系 教授   若不從機器人學、人工智慧或STS研究來探討機器人引發的各項深刻議題,我想或許大眾傳媒文化不失為另一個有趣的入手分析處。以下本文就2001年史蒂芬•史匹柏執導的《A.I. – 人工智慧》一片來探討機器人引發的問題情結。 就個人的觀察來看,《A.I. – 人工智慧》這部相當賣座的電影,其實包含了從「銀翼殺手」(Blade Runner)等重要西方機器人電影以來隱藏的一種矛盾情結:從被塑造的機器人端來看,它往往在不斷地遭受其創造者,「人類」,惡意地對待、疑懼甚或拋棄的同時,卻一心一意的想要證成自己是一種「真正的人類」;從製造機器人的「人類」端來看,這個情結則顯現為人類在不斷追尋創造出近似真人的機器人的同時,卻也深深地憂慮畏懼這些被製造的機器人會反過來宰制人類。 在《A.I. – 人工智慧》這部夾帶著〈木偶奇遇記〉、〈苦兒流浪記〉、〈伊底帕斯〉情節成分的電影中,人類對於機器人的這種矛盾情結十分顯著,而這種由來已久的矛盾情結可以從幾個方向來分析: 1. 將機器人視為某種人類學家Mary Douglas所言的越界之「污染」。 亦即機器人代表了人類某種文化分類系統中的越界、跨界或難以分類的認知性困難。這種困難往往在社會層面上被象徵性地聯繫一種「污染」的概念現象。而「機器人」的「污染性」可能來自以下四種文化越界:a.自我與他者、b.親屬與死亡、c.真理與倫理、d.人性與物性(馮建彰‧李舒中2014)。 當然,Haraway的Cyborg,Lacan的extimité和L’objet petit a (Object a),Bhabha的Hybridity以及Kristeva的Abjection等概念都有類似的意涵。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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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器人一定要有用嗎?

作者:林宗德 國立清華大學通識教育中心暨社會所  助理教授 特約編輯:楊谷洋 國立交通大學電機系 教授     國際奧林匹克機器人大賽、國際機器人實作競賽、全國二足機器人競賽、亞洲機器人大賽、國際智慧型人形機器人競賽、全國青少年機器人大賽、工業機器人競賽、機器人創意競賽…是的,這串名單還可以再繼續列下去,而這只不過是台灣去年一年裡進行的機器人競賽的其中幾項而已。 依規定不同,參賽者從小學生、中學生到大學生都有,參賽機器人的外觀種類、複雜程度和技術層次也是各式各樣。從輪型到人形,從小巧質樸的樂高機器人,到自己設計機構和電路、外觀充滿機械質感的大型機器人都可以看到。這些形態不同的競賽主角背後,五花八門的參與團隊有個共同的參賽重點:取得勝利,證明自己的實力。在有限的時間、受限的場地,和嚴格的規則下,各團隊無不在賽前的設計和組裝上使出混身解數,而賽程中不時出現的違規或故障,更考驗著團隊的合作默契與臨場反應。 賽場上的輪型機器人忙著找出路,或者比拼在最短的時間內搬運物品到特定地點;人形機器人在格鬥賽中,動作或許滑稽,但努力想扳倒對方的樣子,就像是團隊推派出來,至不濟也要奮力一戰的勇敢參賽者,又像是團隊成員自己不需與人拳腳相向,而是運用腦力和手藝,叫機器人代為進行的貼身肉搏。 各類的機器人競賽,激發參賽團隊就現成或自己組合的素材,結合既有知識,發揮想像力,讓機器人保持穩定,精確地控制動作而達成目標。不管是搬運物品、投籃,或是擊倒對手,重點都是要快、穩、準。不難想像,這些參賽的經驗,有助於年輕工程師們培養出設計有精準執行能力的機器。 不過,機器人比賽不一定非得都要像機器人決絕地遂行參賽團隊意志的悲壯戰鬥。去年中,日本舉辦了一個低技術機器人大賽(本地譯成廢柴機器人大戰),募集了數十隻機器人互相搏鬥。大賽規定不可使用高級科技,例如連無線遙控都不太行,只能用線控;有的機器人則連動力都沒有,前進的方式是從斜板滑溜下來衝撞對方。雖然觀眾的熱情程度絕不遜於一般的機器人大賽,但對於這種結果不取決於技術和練習的比賽,目光焦點是參賽機器人滑稽的動作。 甚至,最後的總冠軍得主,還因為在設計上求勝心太強而苛責自己。其實,六、七年前,也曾經有個傻蛋機器人大賽(Bacarobo)。那次倒沒有限制使用高科技,但參賽的機器人必須完全無用而且引人發噱。那個比賽還煞有介事的請了幾個評審來評論,選出以最認真的態度做出的一無是處機器人。該比賽後來還流傳到歐洲,在匈牙利辦了幾屆。 這些無用的機器人究竟有什麼吸引力?一般的機器人大賽,觀眾折服於優勝機器人的技術優勢,將成功歸諸參賽團隊的技術實力與努力,也讚賞落敗者奮戰不懈,或為他們的運氣不佳而扼腕。而優勝的機器人實力堅強,落敗者就是有待加強。觀眾或許同情弱者,但勝者贏的無話可說。相較之下,無用的機器人不管輸贏都一樣地無用,重點是它們有沒有在過程中展現出奇不意的滑稽感。而需要付費進場的傻蛋機器人大賽,更是諷刺意味十足。 觀眾或許會這麼自我質疑:花錢進來觀賞這些機器人相互較勁、聆聽評審評論哪個機器人比較沒有用,自己的傻勁是不是還超越了舞台上的機器人和參賽團隊?那些重視精準能力的競賽機器人,多數時刻只屬於參賽團隊,但無用的機器人可以是屬於大家的。是製作者的敝帚自珍也好,是觀眾感覺自己也可以做的到也罷,與那些競賽機器人技術上的高不可攀相比,無用的機器人,更像是我們社會中的一份子。 機器人學家當然不會放過這層有趣的關係不論。為了探討在人類社會中,機器人的實用功能到底重不重要,日本機器人學家岡田美智男設計了一些看起來沒什麼用的弱小機器人,要來實驗看看人們怎麼對待這些機器人。非常有趣的垃圾桶機器人是其中之一。你以為,它像市面上流行的吸塵機器人的垃圾桶版,會自己撿垃圾,有助環境清潔?錯了!這個長得就像個垃圾筒的機器人是裝了感測器和攝影機沒錯,可以偵測到垃圾、知道人群的位置,也能夠避開障礙物。可是它根本不會撿垃圾往自己身上丟,因為機器人學家不幫它安裝手臂。這是個若只靠自己便成不了事的機器人。 雖然如此,它會搖搖擺擺往垃圾移動,也會知道你的位置。小朋友跟它互動的情況頗為多樣化,擋在前面看它往哪裡跑、跟著它走、摸摸它,甚至把它推倒。咦,桶子裡面好像有一個垃圾…它向垃圾挨近,是想撿垃圾嗎?好像是在說「請幫我把垃圾丟進來好嗎?」那就讓我來幫一下忙吧!啊,有三個不一樣顏色的垃圾桶,紙屑是可回收資源,該丟到哪一個呢…紙屑丟進去之後,它還深深地一鞠躬,好像在表達謝意哩。這是個不會自己撿垃圾的機器人。不過,幸虧有你猜測它的「意圖」,你們一起把垃圾撿了起來。     這是個看似無用的機器人。不過,這些弱小機器人的實驗,彰顯了日常中的協作過程。從人與人之間對話的依次輪流,到人與物之間的相互依賴,我們都可以發現,日常生活中許多習以為常的互動,都建立在與其它人、物的關係以及協作上。 從這個角度看來,市面上流行的吸塵機器人,其實和弱小的垃圾桶機器人也有類似之處。雖然它比垃圾桶機器人能力強的多,會自己吸地板,不過,要讓它運作順暢,還是需要使用者的協力:你必須移動家具位置,盡力排除讓它無法盡情清掃的阻礙,才能達成最大功效。 你以為使用自動的吸塵機器人清理地板,完全不用自己操心,結果你最初還是付出了心力幫忙,也可能就此改變了本來的家具擺設習慣。說到底,是你自己想要屋子乾淨的,出點力氣絕不過分。 這些無用機器人的出現,並不表示機器人設計者會放棄快、穩、準的能力判準,而是讓我們想像人與機器人,就跟人與人一樣,可能有很多樣的關係。至於我們需要這種機器人嗎?這個問題,大概是覺得機器人必須具備特定功能才合理的人,比較會關心的問題。 好吧,如果你這麼關心用途的話,那麼或許我們可以換個方式問。機器人如何利用你或是週遭其他人,以及環境中的其它事物,觸發你與它互動,完成一件事情的意願?如果成功的話,這可以就是它的用途。而至於為什麼機器人會有這種神奇的魔力?關於這麼深奧的問題,當然就只能留待讀者自己來解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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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戲:人與機器人的社會劇本 (越界/共生:機器優伶的魔幻寫實四之三)

作者:郭文華 國立陽明大學 科技與社會研究所 副教授 特約編輯:楊谷洋   以機器人挑戰舞台劇,石黑浩與平田オリザ堅持他們的作品不是「科幻」,而是對未來的寫實描繪。比方說,「工作的我」的wakamaru與「銀河鐵道之夜」的Robovie R3早就是實際上市的機器人,在為它們量身訂做的戲裡這些機器人有如素人演員,自己扮演自己。而戲劇要求更高的「三姊妹」中,仿製人也因為技術加強而游刃有餘。在石黑團隊研發下,參與演出的機器人不但應對正確合宜,與其他演員的言語對話率皆流暢自然,展現高超的操控技術。 對此,林宗德在〈戲裡戲外的機器人〉裡有清楚紀錄。不但每齣戲演出前,機器人的說話與走位都要先以程式精準設定,配合演出的演員也要必須與機器人(或者說是它們的操作者)反覆演練,以期在對話與動作一氣呵成,看不出破綻。另外,對於有時因訊號干擾、電力不足等技術原因導致機器人未指令動作,此時演員就得用第二套腳本繼續下去。就像一般劇團一樣,戲演到那裡,機器人就做到那裡。 就算效果已經極盡完美,大家還是會問:這些入戲的機器人到底算「道具」還是算「演員」?特別是對一般人而言,在舞台上看到人機的互動與羈絆,還是令人困惑。某次公演後就有觀眾質疑製作團隊:「我們人類真得會對機器這樣在乎與關切嗎?」對此,石黑直接反問:「不管是不是人,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有什麼關係不用在乎與關切?」 對此困惑,機器人研究者稱為「詭異之谷」,但從舞台藝術而言,效果類似於王爾德(Oscar Wilde, 1854-1900)的名劇「莎樂美」(Salomé)中女主角終於親吻到,被斬首的施洗者約翰的頭。實際演出時這顆頭不能以象徵方式取代。它必須血淋淋,以顯示生與死的差別,但更要眉目清晰,唇紅齒白,才能表現出渴望被看,最後被實現的肉身渴望。可以想見這部戲1896年在巴黎首演時,這情景多令觀眾感到驚心動魄,也為劇作家的想法感到不可思議。                   但是,劇本可就是這樣寫的。機器與人共處不但技術上讓機器人「體驗」人生,同時更是讓觀眾想像機器人時代的感官基礎。如林宗德指出的,在「平田―石黑」團隊的劇作裡,「(機器人)雖然與人類溝通無礙,但卻常常無法理解人們說話之中透露的弦外之音。因長久與人類相處而隱約知道有情感這件事,也試圖設身處地揣摩而且幫人類著想,就好像快要有了情感,卻依然徒勞。…在這一系列的戲劇中,藉由強調機器人的這種想望,反映出人類既是獨一無二的物種,卻又必須與機器人唇齒相依的處境。」 對此看似生活,但卻不太真實「異質空間」(heterotopia),科技與社會研究提供初步解讀。在〈是心意相通還是行禮如儀〉與〈從符號交換、物我互動到感官開發〉兩篇文章中,我討論人與機器關係的可能發展,指出就行走坐臥而言,人與機械的差別沒有這麼大。事實上,如果我們把關注焦點從「行為者」(不管是人還是機器)轉移到他們的作為(action),會發現從互動本身出 發的分析,更容易看出人與機器共同生活的規則。讓我們思考「人機依靠,並肩而行」的現實。拿起電話,想找個在公司做事的朋友。電話接通後,總機語音服務雖然說不上生動,但也不死板。於是,我們依其指示一步步操作,行禮如儀,直到你說出要找的人,說了好幾次都得到「您的語音無法辨識,請再說一次」與「請稍後,我將為您轉接服務人員」的回應後,電話那頭終於出現「我是第124號服務員,敝性張,很高興為您服務」的招呼。 但這不是溝通的結束。在「確保服務品質」的要求下,這些客服人員也被要求要用標準化程序應對(比方說重述一遍問題),不見得比機器活潑多少。唯一不同的是,真得遇到阻礙時,有些客服員會與顧客一起想辦法解決,而不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另一方面,這些人也可能暴露對相關資訊的不瞭解,為日後的服務糾紛埋下變數。於是,下次打電話時我們會盡量發音準確,才不會讓機器無法反應。同時,總機也會改善語音系統,讓下一個顧客覺得這些回應更貼心自然。更重要的是,在錄音分析對話過程後,客服人員會將新狀況加入人員訓練,以防止不必要的客訴糾紛。 從這個角度看,社會常規活動有如劇本,大家照本宣科,舞台上下的分別也就沒這樣大。以渡邊富夫的「溝通場」(communication system E-COSMIC)來說,有四個代表行動者的「居間機器人」(InterRobot,如圖)。動作者只要輸入音聲,居間機器人就會配合演出相應的動作,比如擺手、搖動身體、頷首,甚至也會輸出呼吸與心跳等生理變化訊息。而其他居間機器人也會因為這些動作做出相應解讀,回報給動作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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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墨登場的「仿製人」 (越界/共生:機器優伶的魔幻寫實四之二)

作者:郭文華 國立陽明大學 科技與社會研究所 副教授 特約編輯:楊谷洋   原子小金鋼「誕生」後十年,譽為「百大在世天才」之一,人稱「仿製人(或雙生機器人)大師」的石黑浩應台北藝術季之邀,將契訶夫(Anton Chekhov,1860-1904)的知名舞台劇「三姊妹」改編為人與機器人共演的「機器人劇場」(robot theater)。石黑浩不但親自與會,更與女主角之一,也是他一手創生的機器優伶Geminoid F聯袂登台,在交大與台聯大科技與社會相關老師共談人形機器人的過去與未來。                       石黑浩是標準的工程人,既不是導演也不演戲。他畢業於山梨大學,主修資訊工程,之後在大阪大學從事系統工程研究。取得博士學位後他於1998年在加州大學作博士後,隔年回國後歷任和歌山大學資訊系統系副教授與教授,2003年起擔任大阪大學「智能與機能創成工學」教授。 跟其他日本機器人研究者相同,他的「大阪團隊」(Team OSAKA)專攻兩足步行機器人,在「Robocup」足球賽裡連續四年(2004-2007)取得冠軍。但是,他關心的其實是機器人與人的感官溝通,或者說機器與人的社會互動。他自小立志當畫家,但卻因色盲讓他不得不放棄理想。大學時他設計一具導盲機器人,而其製作的人形機器人Robovie的部分元件也被三菱重工看上,運用在家務機器人「Wakamaru」的設計裡。他曾經表示他對1960年代「星艦奇航記」(Star Trek)裡面的仿製人「百科」(Data)印象深刻,認為機器人是幫助我們更了解自己的理想機具,此後仿製人成為其研究的目標與主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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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器人就在你身邊?一則進行中的神話 (越界/共生:機器優伶的魔幻寫實四之一)

作者:郭文華 國立陽明大學 科技與社會研究所 副教授 特約編輯:楊谷洋   我不是機器人專家,收到邀請時有點遲疑。但與策劃團隊溝通後,我知道「走入人類社會的機器人族群」專題的重點不僅在機器人本身,而是更廣泛,環繞在機器人與社會的各種互動,也就是「機器人現象」,這是我所關心的,因此欣然接受。 從科技與社會研究的角度看來,最讓我注意的「機器人現象」倒不是機器的廣泛運用。雖然《今週刊》(932期)在去年以「我發現我的同事變機器人」為題,大幅報導機器人在職場、工廠、醫院的使用與「機器人特區」,彷彿它們早已走入社會,與我們為伍。但回到現實,我不禁問這個時代是否已然到來。在學校協助清潔、送公文的依然是助理與工友,去醫院時幫你量血壓,記心跳是親切的志工。那個在螢光幕跟小女孩共舞的Asimo,老實說,可還沒出現在你我生活中。 相較於這些樂觀觀察,「機器人現象」確實出現在每個人的生活中。以我自己來說,我常收到一堆制式邀請信,多半是參加會議、擔任講員或者是學術期刊編輯的邀請,內容十分正式,會議主題五花八門,從基因工程、自動化控制、藥物開發、性別與人道主義等無所不包,多到應接不暇,也不知從何回起。這些不知道由人還是機器人所為的活動開始出現在各種媒體,成為我體會的「機器人現象」。比方說幾個月前流傳某通篇髒字的「論文」竟可以通過期刊「審閱」,這則消息便在同儕之間流傳,瀏覽者無不啼笑皆非(圖一)。 探究「機器人現象」時,大家最容易受的方式是從科幻下手,為大家描繪機器人的各種可能。對此,我想起2002年底一場精彩演講,講者是科幻專家鄭運鴻,講題是「機器人的演化、分化與虛化」。五年級的朋友們或許記得,1952年由漫畫家手塚治虫創造的「原子小金剛」(鉄腕アトム)是機器人研究的文化起源之一,而小金剛的「生日」就是2003年4月7日。總之我也趕上潮流,與一群大學生一起聽機器人的前世今生。 鄭運鴻對機器人看法宏觀。他運用大眾媒體與科幻文本,將機器人當作概念上的「物種」,娓娓道出它的發展系譜。不同於美國重視人工智慧、意識及模擬情緒,日本將心思花在人類演化的重要發展里程「兩足站立」與「行走」,而由本田開發,2000年發表的Asimo機器人更給機器人愛好者許多期待。鄭運鴻也演繹「機器人」概念下種種與工業發展、醫療、家務生活息息相關的智慧機器(如清掃地板的機器),展現機器的無限可能(分化)。他更指出人工智慧的發展(意識、學習與反應),除了讓機器更「像人」外,事實上也改變機器人的定義,衝撞機器人與人的界線(虛化)。他最後開示機器人之於人類未來的意義:人創造「機器人」,但這個物種卻透過演化與分化回歸到人類,直指基因體,開展「非人非機器」的新物種可能,手舞足蹈,熱情洋溢,唱做俱佳。 十幾年過去。當年是研究生的我側身研究型大學,繼續與尖端科技為鄰。鄭運鴻以「難攻博士」為名繼續闖蕩,宣揚華人科幻,並開設科幻與機器人文化相關課程,也包括「機器人的演化、分化與虛化」。但是,作為主角的機器人的未來卻沒有來。這樣說,機器或有日新月異,用處愈來愈多,人也愈來愈仰賴仿生科技,但它們並未導出鄭運鴻描繪的那個看似同文同種,卻又「非我族類」的機器人上。就此意義來說,「機器人就在你身邊」似乎還是神話。 但如同文章開頭提到的制式邀請信,作為社會互動介面的「機器人」正悄悄滲透進日常生活。以年初流傳一時的「冰桶挑戰」(ice bucket challenge)來說,據說是由社群網站發起的活動,參加者把一桶水與冰倒在頭上,將過程拍成影片上傳,並點名三個人仿效其行為。被點名者收到「挑戰」時要在24小時內接受挑戰或捐款100美元到慈善團體,或兩者都做。在2014年七月初時這個活動還沒受到注意,但隨著名人的紛紛加入,這個活動也隨之昇溫,並傳到台灣,在一個月內達到高峰。 許多人對此標榜「體驗漸凍經驗」的募捐善行持正面評價。但當它流傳到台灣,大家一窩蜂跟進時,有不少人提出質疑。它們認為此舉只是「趕潮流」,失去原先的美意。它不但無法體驗漸凍人的心情,更排擠其他弱勢團體的資源,浪費水也浪費愛心。不管如何,這個活動引起議論紛紛,但它也隨著選戰的白熱化在九月時消失,除了youtube影像外不留下一絲痕跡。 不評論這個活動是否合宜,我們好奇「冰桶挑戰」論述的說服力。它的操作類似過去的「連環信」,也從未有太多人相信,但為何這次「冰桶挑戰」可以造成風潮,募款成功?這樣說:只要能達到傳播效果(比方說跟「捐贈骨髓」的連環信一樣,必須附上照片,「有圖有真相」),流傳後大家不再探究這些消息的源頭,而是信者恆信,不信者則殺掉。 這是本文關心的「機器人現象」。本專輯的說明已經指出:「機器人卻已然現身在某些不被預期會出現的場域,像是戲劇、舞蹈、療癒等,成功地扮演著與它形像截然不同的角色,並且產生令人意想不到的影響,也就是說,機器人已然越界到人類的生活中來,雖然例子不多,卻深具意義。」作為非人類,但能做出人類行為的代表,「機器人」在概念上的越界,其範圍遠超過實體應用,本文開頭的邀請信即是一例。而有趣的是,這些幽微的越界卻又仰賴「機器人就在你身邊」的預言來支持,兩者相互為用。 在以下的文章中,我們將追蹤機器人研究者石黑浩(Hiroshi Ishiguro),看他如何走上仿製人(body-double robot)之路。它們也聚焦在他與劇團合作的一系列舞台劇,與擔綱演出,由石黑創生的機器優伶(actroid)「Geminoid F」。到底「Geminoid F」是鄭運鴻預見,堪與人類互動機器人新物種,還是只是21世紀科學家的奇技淫巧,離落實還有一大段距離?都不是;它應該當作「機器人現象」來理解。我們認為機器人優伶還沒全面取代演員,但它們創造的新局面(類似「冰桶挑戰」的半真實性)正悄悄撼動人類對其本質的執著,並從舞台中展演人機社會的多重論述可能。 套一句電視的流行語:這一切的一切,就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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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器人可以「活」多久?

作者:陳瑞麟 中正大學哲學系 教授 責任編輯: 楊力行   如果人類創造出具有自我意識的機器人,「他/她」是否可能「長生不死」? 科幻小說大師艾西莫夫喜歡設定長命機器人當主角,例如著名的《正子人》(由中篇《兩百歲人》擴充而來的長篇)中高壽兩百歲的機器人安德魯,還有串起「基地」和「機器人」兩大系列、扮演猶如操偶師角色、壽命長達兩萬年的人形機器人丹尼爾.奧利瓦。 在這些科幻小說中,機器人的長命是情節推展的一個關鍵因素。具有自我意識的正子(機器)人安德魯想「變(成)人」,他發明人造生化器官,並逐步地把自己的身體內外器官改造成與「自然人」一模一樣──除了他的金屬正子腦。可是,即使安德魯活了超過一百五十年,造福人類無數,變成世界「偉人」,他也經歷了人世興衰起落,「親人好友」的死亡悲痛等等,令他深感遺憾的是,在社會認知上、在法律上,他仍然不是人,他只是一具自由的機器人。 安德魯不斷地爭取被納入「人籍」(被認同),卻不斷地失敗。為什麼其他人類不願讓他擁有「人籍」?為什麼其他自然人不願視他為人?癥結似乎在於他的長命──理論上,他幾乎可以擁有不死之身──他全身的零件可以不斷地被更換,他的正子腦以及腦中的記憶,可以被複製到另一個正子腦以延續他的壽命。 人類恐懼(或嫉妒?)這種不死之身的「人」。最後,安德魯決定動一個小手術,讓他的血肉連結到正子腦,使正子腦的結構受到有機血肉的侵蝕而不可回復,從而逐步地走向死亡──安德魯終於被承認為人。                             更神奇的機器人丹尼爾,他的正子腦擁有特別的精神力量,能感應和調整其他人的情感,甚至自行悟出機器人三大法則之上的「機器人第零法則:機器人不得傷害人類全體,亦不得坐視人類全體受到傷害。」這條法則引導他在日後的歲月中,始終守護著人類──從銀河帝國前的「外世界時代」貫穿「銀河帝國盛世」和「帝國衰亡前期」直到「基地」甚至「後基地」時代──綿亙兩萬年。機器人丹尼爾如何能「活」那麼久?他曾現身說法:「我體內的有形零件,閣下,沒有一個未曾更換,還不只換過一次…就連我的正子腦,也在不同的情況下更換過五次。每一次舊腦的內容都會蝕刻到新腦之中,連一個正子也不放過。…」(《基地與地球》)換言之,機器人長命的原因在於:它是機器,由零件組成。而所有零件都可以更換,所以,理論上,機器人的壽命可以無限。 然而,真的是這樣嗎?先不談機器人光談機器,機器的壽命(或說使用年限)有多長? 事實上,絕大多數持續運作的機器壽命都很短,頂多十來年,遠小於人類70多年的壽命。因為由無機金屬元素構成的機器,在運作時磨損消耗率遠遠高於有機元素構成的生物身體。即使零件可以更換,所有機器仍然有其無法更換的基本結構,結構損害,機器就報廢了。確實有機器可以維持五六十年(老爺車、船、飛機等等)、甚至上百年(古董鐘錶、老爺鐘錶),但它們「長命」的條件是保養良好而且很少實際運作。因此,兩百歲的機器固然有其可能(在捷克布拉格有一座可回溯到1410年的天文鐘,但它實際上經過更換和重建),但長達兩萬年的機器大概只能存在於小說中。   再者,機器的壽限要有社會條件的支持,也就是說,機器必須能夠持續從社會中獲得新零件以便替換老舊的零件。然而,這正是困難所在。很多機器之所以不堪使用而報廢正是因為社會不再供給它們運作所需的新零件。基於資本主義的生產邏輯,廠商寧可開發新型的機器和零件以獲取更多經濟利益。老機器之所以能長命,是因為它很少使用、而且被特別保養,然而,如果它的某個零件有缺損,就可能找不到替換的零件,因為單獨為一台過時機器的特別零件重新開模、重鑄零件不合經濟效益。總而言之,因為社會條件使然,絕大多數的機器都不會「長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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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如人生:機器優伶的誕生 (越界/共生:機器優伶的魔幻寫實四之四)

作者:郭文華 國立陽明大學 科技與社會研究所 副教授 特約編輯:楊谷洋   好腳本要有好演員,機器人的腳本也要有好演員詮釋。比方說,首演王爾德的「莎樂美」,為這個青春期女孩定下個性的是當時年過五十的名伶Sarah Bernhardt(1844-1923)。Bernhardt出身卑微,憑才華進入巴黎國立高等音樂舞蹈學院,並在法蘭西喜歌劇院接受紮實訓練,在1870年代走紅歐洲。她是當時最偉大的女演員。她不但熟悉古典的法國劇目,更不吝嘗試新劇目,包括「莎樂美」還有小仲馬的「茶花女」等。 機器優伶也是在「人捧戲,戲幫人」的情境中誕生。從2005後石黑浩強化機器人,讓它做出眨眼、呼吸、說話等細微動作,並發展出「明星人」(actroid)與「仿製人」兩個系列。前者面貌亮麗,但不必太有個性,可以主持晚會或節目。後者以真人為範本,力求外貌的忠實與動作的相似。在仿製人系列中,功能最強的當屬Gemioid HI-2。它有50個致動裝置,可做50個自由度的動作(頭13;身體15;四肢22),而其外型正是石黑浩自己。 但石黑沒讓自己的分身擔綱演出。在評估效果後他創造Geminoid F,第一位機器優伶。這個日俄混血外型的美女機器人雖然沒有HI-2的高功能,僅保留12個自由度,但因為它們幾乎都在頭部,可以做出不輸給HI-2的65種表情,造價與設備負擔則大大降低。此外,操作團隊更師事國寶級文樂大師桐竹勘十郎精進操偶技術,以追求表演的圓熟。 石黑帶著Geminoid F到處巡迴,它擔綱的「道別」也獲得好評。在某次訪問中石黑甚至指出「道別」中人機已經難以區別,Geminoid F如人類一般發揮演技,毫無保留。從「機器人」現象看,這是值得注意的突破。事實上,他刻意隱藏作為Geminoid F範本的真人的身份與背景,讓Geminoid F有機會透過戲劇表現自己。在「道別」中「Geminoid F」不只是主角,同時也是這部戲捧出Geminoid F這位優伶。這樣說,如果演員入戲需要「角色塑造」(characterization),劇場對機器人的挑戰是顛倒過來,看與人類同台的機器人,它在演出角色上有什麼限制,演技符不符合需要?如果「Geminoid F」這個角色讓 Geminoid HI-2來演,會有不同的戲劇效果,而Geminoid F如果無法出演,頂替它的真人演員也必須有知性溫柔的特質,才能勝任愉快。 更進一步說,如果把社會學家Erving Goffman在《日常生活的自我表演》裡提出的「台前/幕後」架構反向思考,我們在意機器優伶的人生如何藉由戲劇而開展。不管是「道別」還是「三姊妹」中演的三女兒分身,都屬於靜默壓抑的角色,不太需要動作,而由幫襯的演員(如真人角色的Tanya與「機器人」角色wakamaru)來凸顯出它的特質。換句話說,它演的是它自己。 另一方面,既然跨過人機界線,在現實中Geminoid F脫離給予它外貌的人類本尊,跟著這些戲劇開展屬於自己的獨特特質。作為優伶,她不只有舞台人生,舞台下的生活也將因為它接的角色而更加具體而豐富。比方說要不要挑戰反派角色,或者台北觀眾追問的親熱戲與情色戲等。這些都需要它的經紀人,也就是石黑團隊審慎因應。 但Geminoid F的「經紀人」石黑浩早已迫不及待地推銷這位新人。在某次訪談中石黑表示演員未來可以不用真人擔當,因為有人說「演員的演技就是一種行為的重復」。撇開機器人可以做出英俊漂亮的形象,它們不會罷工,更可以把戲不停地演下去,精準無比。人生如戲,Geminoid F會不會成為「機器人偶像」或「女神」,能否轉型成藝術家甚至是大師,人與機器人都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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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恐怖谷:機器人之越界

作者:楊谷洋 國立交通大學電機工程學系 教授 責任編輯:楊力行   在1970年代,日本東京工業大學教授森政弘(Masahiro Mori)提出了恐怖谷理論(Uncanny valley),指出當擬人化機器人的外表逐漸近似人類,但仍未能完全相像時,反而會讓人產生不愉快的感覺,比方說像是義肢在某些時刻給我們的感受,Mori教授論文的用意在於提供機器人設計者在研發不同用途的機器人時,在外型方面的參考。 但由於製作高度擬真機器人在技術上的高難度以及高昂的造價,恐怖谷理論似乎意味著機器人基於擬真度實現上的限制,並不適用於與人類有所親密互動的工作,但今天機器人已經現身在戲劇、舞蹈、療癒等場域,並有出乎預期的表現。機器人以其不具意識的工具本質以及與人類在外觀與功能上的明顯差異,何以能夠跨越恐怖谷障礙,深入人類的社會,這其中的過程與轉折,是本文的興趣所在。     電機電子工程師協會(IEEE)所屬機器人與自動化雜誌於2012年六月號登出一篇專訪,受訪者是日本東京工業大學退休教授森政弘(Masahiro Mori),他在1970年代提出了恐怖谷理論(Uncanny valley),指出當擬人化機器人的外表逐漸近似人類,但未能完全相像時,反而會讓人產生不愉快的感覺,比方說像是義肢在某些時刻給我們的感受,Mori教授論文的用意在於提供機器人設計者在研發不同用途的機器人時,在外型方面的參考,他在論文中利用圖一中的實線來說明他的想法(圖中的虛線對應到現今發展),當機器人逐漸由不近似人類進入到相似的過程中,人對機器人的親近程度會隨之提昇,例如從工業機器人到玩具機器人。但相似到一個程度,反而會升起厭惡感,例如義肢、電子手、或殭屍等,一旦跨過瓶頸,親近感又會提升,對於恐怖谷的產生。一個說法是當機器人不像人時,只要越來越像,我們就會加以肯定,但如果非常像時,我們反而會挑剔起來,在意起不像的部份。恐怖谷理論是否為真,並沒有經過嚴格的印證,而一個70年代的理論在現今受到重視的原因,在於它可廣泛應用於人與機器人互動介面設計、電腦動畫、以及社交機器人開發等,例如家用機器人需要有擬人的外表嗎?還是只要有個象徵性的頭型或軀體?如果要擬人,那要多像?現有技術又能達到何種程度? 由於機器人在擬人化實現上的限制,短期內似乎難以跨越到恐怖谷的右邊(編按:見圖一),而以目前機器人的技術來看,無論在動作的靈活度、視覺與聽力、手感與觸覺、外觀的相似度、智慧與理解力等方面,與人類仍有段明顯的差距,即使我們看到Honda (本田)公司開發的人形機器人Asimo展現出種種優異的行動能力,但像電影『人工智慧』中那種足以亂真的機器人男孩大衛近期是不會出現在我們身邊的。如此說來,我們似乎不應寄望機器人能執行需要與人類有所親密互動的工作,它們應該還是回歸到專長所在的事務性角色,例如打掃、巡邏、安全監控、行動輔助等;但弔詭的是,機器人事實上已經現身在某些不被預期會出現的場域,成功地扮演著與它形像截然不同的角色,並且產生令人意想不到的影響。日本國家高等工業科技研究院的柴田崇德博士所開發的療癒系機器人-Paro,在醫院和療養院等環境中,讓不願與人溝通的長輩或小孩願意和它說話;而日本大阪大學石黑浩教授所研發的擬真機器人Geminoid F,則登上戲劇舞台與真人演員共同演出舞台劇,開拓了戲劇的想像空間與形式;曾任國際電機電子工程師機器人與自動化學會理事長,日本東北大學Kosuge 教授開發了可擔綱舞蹈的機器人,每當有著華麗外型的「她」以機器人之姿隨著人類舞者優雅地翩翩起舞時,總讓人驚歎不已。 以現有機器人在諸多技術面向上的不足,它們何以能突破這些限制,產生迴異於其能力所及的效果;而基本上屬於工具範疇的機器人,以其機器的本質與科技的理性,何以能夠從人類身上誘發出情感,我們就透過性愛機器人這個引人遐想、具高度技術挑戰的例子,來探究其間所發生的轉折與意義。     性愛機器人 據國外媒體報導,在2050年,尋芳客到阿姆斯特丹「紅燈區」,接待他們的可能不再是真實的女(男)人,而是機器人性工作者;這是兩名研究人員想像的未來場景,並不是正在進行的具體規劃,但類似性愛機器人的想法是持續被提及,在1982年經典科幻電影『銀翼殺手』中,就曾見到她的身影,在學術會議上也曾有論文討論,人工智慧學者David Levy也在著作『Love and sex with robots』中,探討人與機器人親密關係的建立;針對性愛機器人的使用所提出來的優點包括:可抑制性病傳播,可阻止和性交易有關的人口販賣,可以有各種的選擇以及較一致的品質,例如不同種族、身材、年齡、語言、性特徵等,也可利用特定程式,滿足顧客的特殊要求,甚或讓買春客無須欺騙家人、較無罪惡感等,而藉由機器人的高科技形象,機器人妓院也許有機會成為旅遊指南的亮點;會抱怨的或許是人類性工作者,因為將面臨失業的壓力。性愛機器人的前身,可說是充氣娃娃。相對於功能被動的充氣娃娃,機器人可藉由馬達等制動器提供動力與動作,而利用感測器以及程式,它可以掌握使用者的身體狀態,運用智慧產生合宜的應對;結合了動力以及智慧,化被動為主動,似乎機器人在情色市場上前景可期,但也因為它所具有的能力,讓它在安全性上受到巨大的挑戰與關切,若是造成傷害,可是非同小可!而在系統實踐上,由於必須對使用者狀態有較精確的判別,也必須在高互動的情形下,同時進行位置與力的控制,技術難度是相當高。除了技術上的挑戰外,性的行為也不易化約為簡單的機械動作吧,它可以意涵著彼此之間極為親密的關係,也可以就是某種慾望的發洩,性愛機器人這樣引人遐思的話題,以現階段工程手段所能達到的仍然有限,但背後存在著寬廣的思考空間。   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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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大性愛觀與性愛機器人

洪靖 荷蘭 University of Twente 博士候選人(主攻技術哲學) 責任編輯: 楊力行   性愛機器人是現今機器人產業中最引入注目但也最爭議的項目,因為性愛機器人的研發碰觸到了人類一向視為私密的領域。我們如何看待性愛,將會決定我們是否接受以及如何塑造性愛機器人。本文將討論「性愛一體」和「性愛分離」兩個主流觀點下,性愛機器人的可能市場與未來發展。 自從 2010 年第一個性愛機器人(sexbot)Roxxxy 正式問市以來,業界與學界皆認為性愛機器人極具市場潛力,無不投入設計與開發。機器人研究者 David Levy 也早在 2008 年即預言,機器人將在 2050 年成為人類親密關係中的一分子。 不過,社會大眾對於性愛機器人的接受程度似乎仍低,根據一份英國網路調查,僅有17% 的人願意與機器人從事性愛活動 。不難想見,若調查地點是在相對保守的亞洲社會,這個數字可能會更低。換句話說,性愛機器人的發展路徑與市場潛能,與社會大眾如何看待「性愛」息息相關。       不同的性愛觀點,對於性愛機器人會有不同評價。 根據這些觀點來研發性愛機器人,亦會帶出不同設計重點。對於性愛的看法一般而言可分為三種:性愛繁衍觀、性愛一體觀、性愛分離觀。由於避孕技術的長期發展,現今已經很少有人認為性愛的目的在於生殖,因此本文不擬討論性愛繁衍觀,而將焦點置於後面兩者。性愛一體觀與性愛分離觀,作為目前兩大主流觀點,分別基於什麼原因而接受或反對性愛機器人?在各自觀點主導下發展的性愛機器人,又將呈現出什麼樣貌? 在性愛一體觀裡,愛與性不只無法分而論之,更有先後順序:先愛後性。性是愛的表達、實踐,因此不具情感的交媾活動並不值得鼓勵、甚至有違良善風俗。同樣地,追求身體愉悅的性自娛(自慰)也不被贊同、最好禁止。換句話說,性愛一體觀中的性愛二字乃是相連的「性-愛」。理解性愛一體觀的基本原則之後,我們便不難想像,何以性愛一體觀者通常強烈反對性愛機器人的發展。低階的(也是目前的)性愛機器人無法提供情感回饋,亦無法與人類使用者建立相互的情感關係,而高階的性愛機器人即使能夠表達情緒反應,那也只是擬似而非真實。再者,根據上述觀點,對於性愛一體觀者來說,性愛機器人與用於性自娛的情趣玩具沒有本質上的差異,如果性愛一體觀者不贊同性自娛,那麼他們理當也不會接受幫助性自娛的「工具」──不管它是一根塑膠按摩棒或是一具性愛機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