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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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失求諸野,野亦復沉淪-論張愛玲重訪邊城時的懷鄉意旨

作者: 林韻潔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 國文所 碩士 特約編輯:王咻咻 國立交通大學 社會與文化研究所 博士生     〈重訪邊城〉一文於2008年初刊登時,《皇冠》雜誌給予了如下的標題:「台灣和香港,在張愛玲眼中皆屬『邊城』,透過她的眼睛,我們仿佛穿越時光,看見了一個煥發著奇特生命力的台灣,以及舊時香港色香味俱全的尋常生活。」 在台灣現在最大的網路論壇批踢踢有一種出於經驗歸納的說法是:「前五樓的推文決定底下風向」,意思是一篇文章-哪怕是最粗淺的,前面五個下評論者的意見會決定之後多數的意見。 因為皇冠出版社長期的與張愛玲作品合作,當期編輯下的這不到七十字的判語,除了決定了之後的風向之外,還更有一重權威性,決定了我們讀這篇文章該帶有的情緒與觀點。 從上段引文本文刻意粗體標示之處,可以知道本文認為可以商榷的乃在於兩個部分-實際上也是最重要的部分-「煥發著奇特生命力的台灣」與「舊時香港色香味俱全的尋常生活」,這樣的說明非常輕盈,在所有正面形容的表述中我們被指定了〈重訪邊城〉極可能是一篇輕鬆愉快的遊記,在台灣,因眼睛主人是初來乍到,所以新陌生人眼裡看到的,是「奇特的生命力」;在香港,因眼睛主人幾次居住又長期就學,老在地人眼裡看到的則是「舊時尋常生活」的復現。一新一舊,恰好相互對比,兩種願望一次滿足。   在這樣的介紹下,幾篇順著本文發佈而發佈的文章經常看見類似此論:「描寫台灣的廟宇、里弄,香港的建築、店舖,筆下寫來活色生香,鄉愁四溢,耐人尋味,儼然一篇專業的台灣風土人情考察記」,或是「張愛玲拉拉雜雜地寫了南來的外省人的生活,寫了買花布、買金首飾等等,那花團錦簇的散文筆法,彷彿又讓我們看到了那個書寫《流言》的、下筆華麗繁複的張愛玲」,順著這些評論看來,〈重訪邊城〉的確是一篇「遊記」,而不是「論文」。 不可否認,前段引文所述的確都是〈重訪邊城〉裡曾經出現過的,張愛玲確實花了不少筆墨細細描摩那些因為公車逃票而被毆打的青年、要寄去上海的罐頭與物資(相信那幾雙綑在身上的尼龍襪很難令人忘懷),還有一段頗帶時空錯置奇幻感的買花布旅程。 不過這些「現象」到底該放在什麼脈絡下去理解呢?單純就現象描述而有的「活色生香的遊記」的評論,是否有其不見之處?或是一如大部分「張學研究」對張愛玲的文本總是有輕淺化解釋的嫌疑? 本文認為解決之道或許是重新梳理文本,並從中尋求一個較為系統性的解釋,這個解釋能將張氏意見一以貫之,避免解釋模稜兩可或自相矛盾的情形。那麼,從「回到皇冠之前」開始,可能是一個不錯的重訪〈重訪邊城〉的起點。 話若要說從頭,則必須從張愛玲履足台灣跟香港開始。1961年秋天,張愛玲來到台灣,在花蓮及臺北做了以人類學家的眼光觀察,但受限於時間只能是蜻蜓點水式的踏查後,轉至香港,停留了較長的時間。接著,在1963年三月二十八日,美國雜誌刊物《Reporter》雙週刊發表了她的一篇文章,名為〈A Return To The Frontier〉,用英文寫成,記述她這次到訪的所見所聞。 這篇〈A Return To The Frontier〉刊登後,因裡面提到她留宿的台灣給將軍級別之人住宿的招待所有「臭蟲」,讓不少「愛國」的台灣張迷為之氣憤,引發了不小的「臭蟲風波」,之後,便見沉寂。接著,2007年11月,遞補父母資格的張愛玲的遺產執行人宋以朗在全面清查手邊的張愛玲資產時,發現了一篇名為〈重訪邊城〉的文稿,他憑著當中一個「 M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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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玲拜金,所為何事?─論張愛玲的金錢與性別、現代生活之間的關係

作者: 林韻潔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  國文所 碩士 特約編輯:王咻咻  國立交通大學  社會與文化研究所 博士生   說起張愛玲,許多人立刻浮起的是上海,而與這個上海連接著的是摩登大都會,與摩登大都會連接著的是小市民,與小市民連接著的是逐利趨向,與逐利趨向連接的是世故貪財,於是香港作家黃碧雲會有如下此言:「張愛玲的小說是俗世的、下沉的、小眉小貌的。……張愛玲好勢利,人文素質,好差」[1]並不令人意外。 愛錢、算計、一身俗骨,大概是目前對張愛玲其人特質的一個普遍被接受的共識。因為她曾經這麼直白的提到錢:「我喜歡錢,因為我沒吃過錢的苦──小苦雖然經驗到一些,和人家真吃過苦的比起來實在不算什麼──不知道錢的壞處,只知道錢的好處」[2]。在文人避談阿堵物的中國書寫傳統中,這樣的宣說頗令人側目,於是她也一併地被歸到以現世享受為生命要務的海派當中,因為他們在熊掌與魚的義利之辨中,通常捨義就利。 不過中國除了不談阿堵物的傳統外,尚有另外一支意在言外的傳統,字面上看似表意,但真正或更悠遠之意,必須在文字之外,那些沒說出來的部分才能體會。 張愛玲是否真沒吃過錢的苦?從她後期的小說中來看似乎並不然。張曾經說過她的小說都是有本的,是從身邊人的故事中提煉萃取出來的,於是,縱然我們不將《小團圓》或《雷峰塔》、《易經》中的女主人翁看成是張愛玲自己的化身,也還是能說:從這些晚期文本中,她對於「錢的苦處」,是有很深刻體會的。 《小團圓》裡奶媽韓媽早早地就讓小時候的九莉知道了什麼叫做貧窮:   「家裡沒的吃,口將搞呢?去問大伯子借半升豆子,給他說了半天,眼淚往下掉。」 「快吃,鄉下的霞(孩)子沒的吃呵!」每飯不忘。又道:「鄉下霞子可憐喏!實在吵得沒辦法,舀碗水蒸個雞蛋騙騙霞子們。」[3]   《雷峰塔》裡的琵琶也早早的就發現了錢產生的階級性與不平等,當上大人的訓斥冠冕堂皇以「想想國家在不知不覺中給了你多少」,「你的傳統,你的教育,舒適的生活,你是為理所當然的一切。你怎能不愛國?」來責備她時,她心裡早已經知道當中的漏洞:   她只作修辭,而不是現實。國家給她這些因為她有幸生在富裕的家庭。 要是何干的女兒,難道還要感激八歲大就餓肚子,一頭紡紗一頭打盹?從小到大只知道做粗活,讓太陽烤得既瘦又長得像油條?[4]   上述的晚期長篇表示在九莉與琵琶的年幼時期,縱然生活於富裕的世家大族,然而並非不知人間煙火,維持世家大族生活機制持續運行的,皆是從遼遠鄉下來的,苦的沒飯吃的窮人們,當少爺姑娘們纏著奶媽說故事的時候,「沒錢」的煎逼藉由這些故事傳遞到了少爺姑娘們的心中。 父母離婚之後,張愛玲一如傳統跟著父家過,家裡有錢,但錢不是握在她手上,她依舊得看人臉色,加上父親因為她總是與母親親近的關係,更是特意刁難:「我不能夠忘記小時候怎樣向父親要錢去付鋼琴教師的薪水。我立在煙舖跟前,許久,許久,得不到回答」。[5] 鋼琴是母親安排的,很小時候就開始學起,張愛玲曾經希望當個鋼琴家,母親走了之後,這項事業無人支持,父親和繼母抽著鴉片煙,繼母在一旁叨唸著為什麼要花這麼高的薪水請白人教師,改聘華人教師的話,薪水立刻降低不少;父親一句話不說,良久之後才從掛子裡掏摸出錢包。 這種因錢而受辱的經驗在她的年少生活中經常出現,我們可以說,或許她佻達地說「沒有吃過錢的苦」,指的是她不像那些鄉下人一樣以至於要餓飯,但沒錢的確讓她的自尊受了不少苦處,所以日後鬻文維生後,她的第一個感想是:「到現在為止,我還是充分享受著自給的快樂的」。[6]她從沒錢的經驗中體會了錢的好處。而錢,在她生活的那個現代上海中,的確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 那麼錢對她來說,第一個重要的角色是什麼呢?首先是錢能夠帶來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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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目的的愛都不是真愛」——論張愛玲筆下的市場邏輯與愛情(三)

作者:林韻潔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  國文所  碩士生            王咻咻  國立交通大學  社會與文化研究所  博士生 編輯:歐陽巽  跨閱誌編輯   三、「真愛」存在嗎?又如何可能?        和〈傾城之戀〉寫作於同一年的散文〈愛〉,講述著寥寥數百字之故事,但在這個愛情正常性混亂的年代中,可能是張愛玲最被傳誦的文本之一,〈愛〉的篇幅之短,大段引用也不覺其冗長:   這是真的。 有個村莊的小康之家的女孩子,生得美,有許多人來做媒,但都沒有說成。   那年她不過十五六歲吧,是春天的晚上,她立在後門口,手扶着桃樹。 她記得她穿的是一件月白的衫子。 對門住的年輕人同她見過面,可是從來沒有打過招呼的,他走了過來。 離得不遠,站定了,輕輕的說了一聲:「噢,你也在這裡嗎?」 她沒有說什麼,他也沒有再說什麼,站了一會,各自走開了。     就這樣就完了。     後來這女人被親眷拐子賣到他鄉外縣去作妻,又幾次三番地被轉賣, 經過無數的驚險的風波,老了的時候她還記得從前那一回事,常常說起, 在那春天的晚上在後門口的桃樹下,那年輕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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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目的的愛都不是真愛」——論張愛玲筆下的市場邏輯與愛情(二)

作者:林韻潔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 國文所碩士            王咻咻 國立交通大學 社會與文化研究所 博士生 編輯:歐陽巽 跨閱誌編輯          男性以婚姻來換取社會聲望的案例是如此慘烈,那麼女性呢?在張愛玲文本中,她們多須透過婚姻來獲得經濟保障,因而異化更嚴重。 〈留情〉常被讀為老少配遲暮之戀的小說,然而張氏藉由這篇小說欲揭示的或許正恰恰與「留情」相反。這篇小說的兩個主要人物是淳于敦鳳和米堯晶,米先生五十九歲,敦鳳三十六歲,米先生的年紀和敦鳳的舅母一樣。 這個相差一輩的婚姻之所以能夠結合是因為雙方的各有打算:米先生因為前一段貿然地踏進婚姻,雙方性格落差過多,因而多方不幸,這次和敦鳳是再婚,「並沒有冒冒失失衝到婚姻裏去,卻是預先打聽好、計劃好的,晚年可以享一點清福豔福,抵補以往的不順心」。 敦鳳則是「出身極有根底,上海數一數二有歷史的大商家,十六歲出嫁,二十三歲上死了丈夫,守了十多年的寡方才嫁了米先生」,但是她嫁給米先生是為了要「回到可靠的人的手中」,如同她對舅母及表嫂打的暗號「我還不都是為了錢?我照應他,也是為我自己打算──反正我們大家心裏明白」[1]。        這些描寫在表明雙方結合的基礎「根本也沒有什麼感情的」。那麼這種無情感的婚姻是什麼情況呢?在敦鳳,總是有意無意的傷米先生的心,或是觸及其痛處。敦鳳不愛米先生,卻不允許他去探望病危的前妻,她聽到消息之後鬧著彆扭出了門,逼得米先生只能和她一起同行「等他叫了部雙人的車,敦鳳方才說道:『你同我又不順路!』米先生道:『我跟你一塊兒去。』 敦鳳在他那鬆肥的黑皮領子裏回過頭來,似笑非笑瞪了他一眼。」宣示自己的勝利;然後不知是有意還無意,在自己的舅母面前提起年紀大自己許多的米先生還有「十二年陽壽」,「彷彿是有點意外之喜」說的好像米先生應當早死;又或是經常地提起前夫,說家裏仍留有他的皮袍子,或是不斷地談到以前的婚姻生活,使得「米先生很是難堪,兩腳交叉坐在那裏,兩手扣在肚子上,抿緊了嘴,很勉強地微笑著」[2]。        敦鳳如此對待米先生或許是出於某種報復補償心理,因為她需要錢來過後半生,但是她不愛米先生,米先生從她的視角看來幾乎一無是處:「而且年紀大了,肚子在中間礙事」、「又怕他在後面氣喘吁吁追趕」、「他連頭帶臉光光的,很整齊,像個三號配給麵粉製的高椿饅頭,鄭重托在襯衫領上」,相較於「死的時候才二十五,窄窄的一張臉,眉清目秀的,笑起來一雙眼睛不知道有多壞」的前夫,米先生就是一個蠢老而肥的即將步入老年的男子,而敦鳳自己是「如花似玉的」。她羞於在人前承認米先生是自己的丈夫,她恨米先生,「因為他與她同坐一輛三輪車是不夠漂亮的」。 在米先生,雖然年邁之際得了一個年少嬌妻,可是婚姻生活似乎沒有多大的改善,「他對從前的女人,是對打對罵」鬧得雞飛狗跳,對敦鳳「卻是有時候要說『對不起』,有時候要說『謝謝你』」雙方謙讓有禮,相敬如賓,但「也只是『謝謝你,對不起』而已」他的新婚姻缺乏激情。於是米先生「不由得想起從前他留學的時候」:   ……這些年來他很少同她在一起,就連過去要好的時候,日子也過的倉促糊塗, 只記得一趟趟的吵架,沒什麼值得紀念的快樂的回憶, 然而還是那些年輕痛苦,倉皇的歲月,真正觸到了他的心,使他現在想起來, 飛灰似的霏微的雨與冬天都走到他的眼睛裏面去,眼睛鼻子裏有涕淚的酸楚。[3]   雖然不是理想的對象,然而那樣的婚姻才真正「與他有親」我們不知道米先生病危的前妻是如何待他,但至少可以猜出他們的結合除了金錢之外一定還有點什麼別的。        這對老少配的結合的異化透過敦鳳毫不留情的口中說了出來,在她和自己舅媽聊天時她冷酷的表示:   『而且對於他,根本也沒有什麼感情的。』 『你這是一時的氣罷了?』 『我的事,舅母還有不知道的?我是,全為了生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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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目的的愛都不是真愛」——論張愛玲筆下的市場邏輯與愛情(一)

作者: 林韻潔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  國文所 碩士             王咻咻  國立交通大學  社會與文化研究所 博士生 編輯: 歐陽巽  跨閱誌編輯   一、當代新問題:多少錢換到愛情才不吃虧?        「『月薪沒7萬元不嫁』婚友社:台北女孩標準」、「女方開口200萬聘金男方不給結婚告吹」、「請問大家覺得現在女生結婚比較虧嗎?」上述這些標題每隔一段時間便出現在媒體及各社交平台中,[1]動輒引起異議交戰,煙硝四起。正方雙方看似立場迥異,但背後所依循多半是「值不值」、「划算與否」、「用我的青春來換行嗎」的市場邏輯。 在當代,本非市場的社會領域 (譬如親密關係經營) 慢慢被各種經濟估量與算計所滲透︰如何測量彼我身價、如何在一場婚姻關係中獲得屬意的經濟利益、如何將自己經營為一個高價商品好兜售於愛情市場……。 在逗點出版的《愛情市場學》一書中,作者老僑雖極力撇清「愛情不等同商品買賣」,[2]但全書彷彿一本商業教科書,他對「八十分女孩」諄諄教誨,要其「該正視問題了」,並說明如何以各式技能克服沒有對象的「困境」,當中第四部份的一章,標題是「八十分女生的必勝策略」,下轄的五個策略分別是「好的包裝,已掌握第一吸引力」、「適當篩選,但不要過度篩選」、「控制期待,降低成交後的後悔情緒」、「主動出擊,搶得先機」、「增加母數,在曲線直墜前脫離遊戲」,這些策略均為了「加強競爭力」——在這當中,人、與人際關係及情感都能被當作商品一般被鑑價與交換、販售。        面對這種種市場邏輯掛帥的話語,曾有些文學創作者,利用精密設計過的故事揭示這類情感交換的陷阱和後果,生長於一世紀前,寫作逾半世紀的張愛玲便是一例。 在目前的大眾傳播與學術研究中,張愛玲不時烙著「鴛鴦蝴蝶派」、「上海貴族才女」、「寫傾城戀愛悲喜劇的好手」等形象,而被形塑為自私、勢利、精於計算愛情觀的代言人,香港作家黃碧雲便曾言:「我以為好的文學作品,有一種人文情懷:那是對人類命運的拷問與同情:既是理性亦是動人的。……張愛玲的小說是俗世的、下沉的、小眉小貌的。……張愛玲好勢利,人文素質,好差」[3],這一段話還有不少「同好」點頭稱是,[4]然而是如此嗎?試著回應此問題前,讓我們先回到男女之情與婚姻遭逢巨大「現代化」變革之時刻。   二、不自由的「自由選擇」        在五四時期,隨著「自由」、「啟蒙」、「解放」快速地在知識份子之間成為主流話語,婚姻基石的想像,也漸從「媒妁之言」變為「自由擇偶」,時人認為舊式「婚姻,是全憑別人主張,別人撮合:把他們一日戲言,當我們百年的盟約。彷彿兩個牲口聽著主人的命令:『咄,你們好好的住在一塊兒罷!』」[5]。顯然,「別人的一日戲言擇偶方式」的問題在於:使人在婚姻中不再成為人,而如動物般被宰制,悖反了「自由」原則,也無視個人意願,於是該被「打倒」。 魯迅那句喟嘆:「這是(他的舊婚制太太朱安)母親給我的一件禮物,我只能好好地供養它,愛情是我所不知道的」[6]令人印象深刻,可以這麼說:在五四先生們觀點中,如非憑己意自由擇偶,則不存在愛情,僅有責任與制約。 在《海上花譯後記》,張也同意傳統姻是由責任與義務所制約,但她不認為那時便沒有愛情,只是愛情不存在於婚姻、而存在於男女能相對自由結合與活動的青樓妓院中[7]:「戀愛只能是早熟的表兄妹,一成年,就只有妓院這髒亂的角落裡還許有機會。再就只有聊齋中狐鬼的狂想曲了」[8]。        那麼,新式婚姻以及剛剛誕生的「戀愛」話語呢?張愛玲出生於五四運動萌發(1918)的兩年後,這波新文化變革浪潮影響一代中國人之深,使她說道:「像五四這樣的經驗是忘不了的,無論湮沒多久也還是在思想背景裏」,然而此影響之接受,非全盤吸納,而是批判性繼承;她透過小說、散文隱隱告訴筆者「自由擇偶」在擺脫原生家庭的人身制約後,可能陷入另種禁箍——那是男男女女們透過親密關係及其制度性規範,來掙取金錢、物質利益或是社會聲望時可能帶來的結果。        在某些通俗評論中,〈紅玫瑰與白玫瑰〉裡的振保便被訴說為一個留洋後,依偎於「床前明月光」及「掌中硃砂痣」[9],「得了紅,想要白;得了白,想要紅;得了粉紅,又嫌不夠白(紅)」[10]的過度放任欲望與自由之男子。我以為如此說法有待商榷。如細看文本,便能發現振保的感情生涯實受各種規範與考量所制約。        張愛玲為他的感情安排了四個關鍵女子。        第一個是巴黎妓女。在窮留學生時代,振保曾去巴黎做了短暫旅行,還是處男的他在旅途時曾掙扎於慾望跟道德之間,張愛玲說他「未嘗不想看看巴黎的人有多壞」,然礙於「正直」,不願意結交知道「壞門道」者為友,在沒門路的情況下,振保百般盤算:「自己闖了去呢,又怕被欺負,花錢超過預算之外」,眼看就要空手而歸,路邊忽然現身一名穿著紅襯裙的流鶯,勾魄了「喜歡紅色的內衣」的正直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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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異性戀女孩子的跨國用藥旅程(四)

作者:假鳥小姐 特約編輯: 王修梧 國立交通大學 社會與文化研究所 博士生   鹿男 基於一個令我好奇的問題「在大麻、迷幻菇與紅燈區都合法的荷蘭,是不是當地人對這些事情會有不同角度的理解呢?」 2013上下半年各去了荷蘭一次,5月去阿姆斯特丹,11月去鹿特丹。在阿姆斯特丹的派對中我發現或許是因為大家都太亢奮了,而且如果自己有需要助興藥物自己就買得到,沒有習慣使用的人身上也就不會有那些東西,(可能是巧合)我那次就沒有分到任何好康(要是我自備的話跟人接觸的機會就少了),也幾乎沒有跟太多人有太多的交談。有趣的小發現是hostel裡住了很多法國人,他們表示他們每隔一陣子都會去阿姆斯特丹玩耍,這次已經是第十幾次了(法國人究竟是有多愛抽大麻XD)! 去鹿特丹的時候事情就有完全不同的發展,我和hostel裡的美洲人一起嘗試了coffee shop裡面賣的ecstasy,結果那東西真的是一點用也沒有,頂多只能讓我在當時寒冷陰雨毛毛雪的天氣裡走在街上手沒那麼冰冷而已,但是大麻厲害的就真的很厲害了,派對用的等級就真的是又苦又辣效果顯著!周末傍晚我與hostel的朋友們在派對門口等待排隊入場的時候隨機的與旁邊的當地人小聊了一下,那個晚上是我最後一晚在鹿特丹,早上就要搭飛機去倫敦了,於是就認識了鹿男(鹿特丹男子)。 由於我已經在西歐經歷了將近一年的夜生活,對於西方男子的示好招術不再隨隨便便就感動得莫名其妙,所以當晚鹿男對我來說其實也只是又一個對我這樣的派對少數民族(亞洲面孔在夜生活真的是相當少見)傾倒的男子罷了,若我再熟練的對他釋出剛剛好熟練的友善,那接下來我大概就要想辦法拒絕他邀請我去他住處坐坐了,結果果不其然。這種疲乏大概也是一種迷網吧,另一方面也因為我同時是一個旅行中的人,眼前的關係無論是甚麼樣的關係都只有當下,一年下來大致已經習慣這種緣分無常的惆悵,確實已經感覺到如果這樣一直移動下去跟任何地方都沒有連結的話,久了可能會變成一個寂寞的享樂主義者,跟我眼裡的Jeff一樣。 由於我已經熟練地知道該怎樣吸引目標男子的注意,但我同時也好奇洋人男子會在甚麼情況下對吸引他注意的神祕異國女子掏心掏肺,他們掏心掏肺又會是甚麼樣子?於是我決定對鹿男下手看看,但不要在第一個晚上就跟人家回家。我只是剛好做到了而已,畢竟明早去倫敦的飛機在訂機票的時候並無法算到這個部分。我與鹿男在臉書上交談幾次後又約了跨年,離開歐洲的最後一個禮拜幾乎發展成男女朋友關係,當關係建立在互信的狀況下,大麻在生活中就變成跟啤酒一樣作為消遣用,是工作後的慰勞、開車到山裡停下來的時候的享受、感情增溫助「性」放鬆。 據了解雖然在荷蘭有很多違禁品都不被禁止但當地民眾對使用這些東西的態度還是會希望是在一定的規範內,比較有名的像是coffee shop裡面不會賣酒精飲料,有些club會禁止舞客在室內抽菸。可能很多荷蘭人對於國內開放的法律覺得驕傲,但仍然可以看到社會中存在很多相關配套法規,雖然合法販賣但法律本身不合理之處仍然為人所詬病,化學藥物在法律開放的荷蘭人眼裡也是有相對保守的一方存在。 基本上鹿男相處感覺並沒有與其他國家的歐洲人相差太多,或是說這種差異是因人而異的。歐洲國家領土相接,文化因為歐元流通而降低了以國家為單位的地方特色,如果硬是要比較一個地方的年輕、自由與現代感,那對鹿男而言柏林可能會比鹿特丹更好玩、更靈活、更酷一些。 回台灣後至今(2015)在沒有機緣、物價上漲、藥頭斷貨、畢業在即…等,諸多不巧的情況下,我已經整整一年沒有使用化學藥物了,漸漸可以感覺到以前那些因為使用衣服醒來後,所有感覺都歷歷在目的躁動感一點一滴在消退,這種躁動有點像是大腦已經建立起來的獎勵機制,先前可能會光是跟人討論到那些興奮劑就會格外開心,人人都在尋求共感,但我發現這樣的狀況在一年後有點沒那麼明顯了。 雖然還是對於始終沒有嘗試過的牛糞菇[7]跟LSD深感好奇,對能夠提煉DMT的藥草—-死藤水(Ayahuasca)覺得想要認識,但更讓我感興趣的是在這些致幻藥物被當作藥草在原本的儀式中被使用的狀況。若衣服褲子被常用在今天的電子音樂場景之中使人狂喜,那其他的藥物在其他的儀式中隨著巫師的迎唱又會把人帶領到甚麼樣的狀況? 這三種致幻藥物的使用場景都更背離現代文明、更趨近於原始與自然,我好奇背後是甚麼樣的價值觀。我認為這些所謂的毒品在我身上的作用是向我展開另一個世界,而且這個世界是相當具象、相當現世的:最一開始大麻帶我看到純藝術以外的次文化,MDMA讓我瞬間經驗了草間彌生的經驗,台灣都市裡的夜生活與現代社會一樣都崇拜西方來的事物(DJ),野外的派對、街頭的派對與山裡的儀式都隱含著不同的價值觀。對我而言藥物所造成的trip不只是化學作用在腦內的反應,它更實際的引領我去經驗我所沒能去經驗的世界,一個曾經重度使用MDMA跟LSD的朋友呂曾經說她甚至覺得「有使用過迷幻藥的人才是比較完整的人」,某種程度上我還滿認同她的。   [7] 裸蓋菇psilocybe(墨西哥裸蓋菇與其它相關種一起被稱為「神聖的蘑菇」或「幻覺蘑菇」)   一個異性戀女孩子的跨國用藥旅程  全文完   一個異性戀女孩子的跨國用藥旅程(一) http://shs.ntu.edu.tw/shsblog/?p=30667 一個異性戀女孩子的跨國用藥旅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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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異性戀女孩子的跨國用藥旅程(三)

作者:假鳥小姐 特約編輯: 王修梧  國立交通大學 社會與文化研究所 博士生   幾分鐘後醒來繼續回到派對,他們還分了我一點粉末狀的MDMA[5],由於一個人在外面其實我還是有點防衛心所以只沾了一點點,有一點點熟悉的反應但不至於太誇張,聽說德國的藥物純度都很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後來他們開始分LSD的時候我因為膽小還是拒絕了,但他的朋友們都混著用,現在想想其實有點可惜因為後來我就再也沒有遇到可以分到跟適合使用的場合了。 隔天一起到了柏林朝聖等級的techno club—- Berghain,以前是個有名的gay bar現在就沒有特別gay限定,但仍有相當多裸露身體的光頭壯漢在舞池中展現肌肉的光景,這個club的保全就抓舞客用藥抓的很兇(但後來有外媒報導Berghain的私人包廂內被查到有大量化學助興藥物),以至於漢堡哥分我的MDMA最後並沒有真的使用,但也還好沒有用,畢竟那個時候我已經很累了,在熟練斟酌自己的狀況跟藥物劑量之後我已經很知道自己適合使用的狀況了。 在坐著休息的時候跟附近的人們聊了起來,於是認識了條紋哥,他先是幫我買了水跟我聊聊,試圖讓我別真的睡著被保全給趕出去,並且說服我不要使用那些化學的東西,對身體不好。他表示他就住柏林,很常來Berghain,但對他來說他就是來享受音樂的,柏林人都愛techno!他都早上來跳跳舞動一動,跟jogging一樣(哈XD)。 條紋哥人很nice,但是因為我們都在趴踢裡面待得太久以至於手機都沒電了,手邊剛好都沒有紙筆無法留下聯絡方式,他認為我們不應該跳舞,而我的漢堡哥朋友又剛好來了於是就這樣散了。雖然覺得有點可惜但是交到這樣聊得來的朋友,除了盡可能的享受當下的相遇,分離的小小難過對旅行的人來說除了接受也無可奈何,大概這就是自私本身了。 柏林的下一站是哥本哈根,漢堡哥提供了一個重要景點—-嬉皮村Christiania,在那個區域範圍內大麻的販售跟吸食都是合法的,是文化保留區。在拿著地圖找路的路上認識了一樣在找路的台灣交換生,跟我一樣是去法國交換的小女生,在Christiania我們嘗試了一些大麻周邊商品,兩個人坐在路邊一邊呼著麻一邊大笑,覺得幸福與滿足(^///^)。 其實感覺在Christiania那邊使用大麻跟在歐洲其他地方使用沒有差太多,大多是當作與人交朋友的社交媒介跟菸酒差不多,雖然歐洲很多國家大麻並不合法但也相當普遍。在大多數人眼裡吸食大麻並不會有法律或是形象上的顧慮,使用與否就是個人好惡的問題,但我發現當這個話題在法國我的中文使用朋友之間開啟的時候,時常會以相對沒有那麼開放的態度去議論,說中文者無一例外,原因實在搞不清楚,察覺之後我就決定在中文圈低調行事了。但也因為大麻在歐洲的使用狀況太過平常,偶而有機會使用到反而變得有點沒甚麼特別好拿來講的了。 在西歐的幾個大小都市城鎮旅行的那段時間偶而真的會碰到在派對上願意提供興奮劑的人們,但有時候都覺得體力上在那個時間點已經無法再消化那麼刺激的東西就拒絕了,或是我覺得在意識還算清楚的情況下跟他們喝酒聊聊天更能夠滿足我對他者的好奇心,也不會因為我拒絕他們的好意而不歡而散,供需之間都是很尊重接受者的意願的(2014年回台灣之後有遇過台灣男生加K他命到酒精裡面給我的經驗,非常低級,不多做說明,只是相較之下很難不對國內男生起戒心,這次經驗之後也讓我對化學藥物更加謹慎,也漸漸淡出特定派對空間了)。 2013年的暑假我回台灣兩個月順便去了野台開唱,在那邊跟熟識的老朋友小棵樹少女在覺得有安全感的、舒服的電音的空間內搭配軟的[6]衣服半件。雖然我覺得很美好但是需要一直讓朋友看管照顧也不是辦法,短暫的小失控跟低潮來襲的安全感喪失,漸漸讓我不再想使用衣服,或者說等到我確定哪個情況是安全可信任的時候就可以放心地適度的使用,但之後就也幾乎沒有遇到這樣的朋友跟這樣的場合了,頂多跟朋友聚聚的時候圍著傳遞著同一支捲著大麻的菸草。那種溫馨更為穿透人心。 偶而跟以前常玩藥的朋友聊到也發現大家漸漸都不玩了,之前會這樣沒有壓力的酗酒嗑藥也是因為暫時還沒有面對生活跟未來的迫切感,雖然大家現在都積極的在為了生存而做出努力,但是當有跟人圍著分享大麻菸的時刻,儘管朋友又換了一群人,還是會因為再次感到這種溫馨覺得非常快樂,當然大麻在腦內跟體內的作用也非常的爽,但欣慰的是我們還有一點生活的空閒跟自在可以聚在一起經驗同一種愉快的恍惚。   [5] 同「衣服」,只是在國外稱之為MDMA或Ecstasy。 [6] 衣服有分硬的跟軟的,效果不一,聽說連上面壓的圖案不同效果也會不太一樣,不知道真的假的。   一個異性戀女孩子的跨國用藥旅程(一) http://shs.ntu.edu.tw/shsblog/?p=30667 一個異性戀女孩子的跨國用藥旅程(二) http://shs.ntu.edu.tw/shsblog/?p=30668 一個異性戀女孩子的跨國用藥旅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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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異性戀女孩子的跨國用藥旅程(二)

作者:假鳥小姐 特約編輯: 王修梧  國立交通大學 社會與文化研究所 博士生   突然就可以理解草間彌生為什麼說她只是把她看到的東西畫下來,他畫之前就已經見過他要畫的東西了,點點與網狀物。最後我還經歷了腦內的小死,忍不住就叫出來了,還好房間沒人超怕外面聽到的(>///<)。最最後終於漸漸冷靜下來,手沒那麼抖可以拔隱形眼鏡了,精疲力盡慢慢睡著。一度覺得可能完了,我的心肺狀態像是瘋狂跑了整個晚上,但平常又沒在運動,要是心肺無法負荷就真的完了,應該要覺得害怕,但在冷靜下來之前,興奮狂喜跟疲憊就蓋過害怕了。 後來我花了一點時間查找我到底是吃了什麼藥,娛樂性藥物的相關知識,在祭典禮的應用,在不同階級的社會中使用態度上的轉變…等等,還有我幻覺中見到過的圖像竟然跟美金上的一樣(在這之前我還真不知道),與共濟會的關聯,與腦內松果體結構的關聯…等等與等等。還試圖記錄下查資料過程中可能聯想到的brain storming圖,那個圖圈圈連圈圈的網狀結構複雜的程度幾乎是我的筆記裡面最複雜的了。   接近傍晚的時候大碗公先生表示要來看看我,一起吃個晚餐,從板橋開車到關渡來找我,我整個只有累,吃不太下,有一搭沒一搭的亂聊,他表示單身以及單身的緣由,說他昨天很擔心我。接下來的兩天也沒甚麼食慾,我們保持聯絡,但一直都聊不太起來,他從事演藝相關,是製片助理,偶而拍拍廣告,之後我們又約了幾次趴踢,懂得控制劑量後陸續穿了幾件他的衣服,倒在他懷裡,搖頭跳舞,低落癱坐後他提供摸摸拍拍抱抱,天亮早餐各自回家,重複再重複最後一次約在ROXY99。 2013過年後我就去法國了。他總是試圖表示什麼,但在穿衣服後的親密總是讓我無法判斷我們的關係,衣服會在腦內生效是大家都知道的,但他也只在生效的時候會有所表示。 雖然我們在日常狀態下也與趴友們約過一兩次,但無從判斷狀況,平常在訊息上的互動也還好,最後我仍然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在ROXY99那晚癱坐時他在我臉頰上的親吻。 但是究竟要多赤裸的表示才是表示?有些表示為什麼故意要躲在玩笑後面?一句實話究竟要怎樣講才像真的? 2014回台灣後某個晚上我們又在臉書上聊了起來,他平常話很少個性比較ㄍㄧㄥ,通常都是用了東西之後才比較能像一般人一樣閒聊,跟我在網路上聊到深夜也是因為他自己在家穿衣服配酒放放音樂一個人chill,還問我還記不記得我離開台灣前最後一次在ROXY他偷親我,他覺得有點抱歉因為他覺得他佔了我便宜。   JEFF 到法國後一下飛機我把行李寄放在朋友家下午立刻飛柏林找J,與J的關係斷斷續續直到2013年底。 最後一次見面是2013年底在巴黎,我差不多沒剩多少日子就要結束在法國的交換了,我已經很熟練大麻的吐納跟歐洲口味,又苦又嗆,效果顯著,已經會主動討著抽,跟他在陽台外冷風中一起,配蘋果酒(他特地為我準備的),跟一顆糖果(中和那個苦苦的味道用的),後來我刷牙刷了不知道到底多久哈哈哈哈哈! 我們一直都沒有真的在一起,像戀人一樣互相承諾,這原本是我很不能接受的,這很像是某種魔咒,我至今不曾跟任何人真的如戀人一般公開宣示為穩定交往中。J在很後來的前陣子(2014)跟我提到了他沒跟我說過的事,J表示他是個不容易投入感情的人,即便他活了這麼大歲數(今年46了吧,對我們各方面都很有距離),也頂多2次與人覺得相愛,這可能是使他適合當藝術家,但他想跟我說並不是他不愛我,而是他不太容易愛人,不知道我聽不聽得懂。   趴場的異國男子們 2013年我開始了一年的交換生生涯,主要活動範圍在西歐,由於在台灣接觸到techno也很享受在趴場中與人接觸的氣氛,我認為這是與他人相遇最自在的空間,一方面是好奇的電自子音樂原本發展的場景;另一方面我想要以最local的方式去觀光,所以如果在最自在的空間與當地人接觸跟談話,應該就可以用最接近當地人的角度去認識該城市,所以這一整年在西歐的旅行地圖幾乎圍繞在特定風格的派對上:朝聖等級的techno club、廢墟趴、嬉皮村加上名DJ出沒的時間表。 有趣的是,作為一個女性並且是亞洲面孔瘦小身材的女性在夜生活社交場所中所具有的優勢與劣勢,也在這一年當中漸漸自我意識並且自我認同。   漢堡哥 4月的時候來到柏林,techno聖地,工業風格的電子音樂最著名的城市,在這裡每個周末的大眾運輸系統24小時營運,週五晚上的捷運上有各個年齡層的人,大家都打扮好了手裡拿著啤酒往各自的熱鬧去的樣子。 我在Wedding區的一個廢棄游泳池的派對上認識了漢堡哥(方便起見歐洲男子的代稱我都統一用地名來幫他們取匿名,沒有惡意,覺得俏皮),他是漢堡大學醫學院的學生,跟同學朋友們來柏林度過周末。他表示柏林人的派對都是36小時沒有停的,他整個假期的安排都圍繞在不同的club裡面。因為他我多去了兩個計劃以外的趴(真他媽超累),也第一次的見識到BDSM的現場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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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異性戀女孩子的跨國用藥旅程(一)

作者:假鳥小姐 特約編輯: 王修梧  國立交通大學 社會與文化研究所 博士生   JEFF 開始接觸到大麻,印象中是2001年第一次獨身去巴黎的時候,因為Jeff, (加拿大人, 2010年被邀請來數位藝術節的藝術家) 那個時候對才子還很執迷不悟一廂情願愛哭又愛跟, 現在不知道還是不是。從他貼給我的維基百科上我大約有個概念這是一種毒品(drug), 好像是大麻還是罌粟花的種子記不太清楚了, 但是如果告訴警察那他們是真的會來抓人。那個時候還沒抽菸所以也不太知道怎樣吸食, Jeff也沒試著要說服我試用,「這東西就像任何東西一樣, 你有試過那你就是有經驗過, 沒的話就是沒, 就這樣」,他淡淡地如此說。 他在碰我之前會抽, 創作的時候會抽, 朋友來找他的時候會抽, 有時候是當成跟人家借東西的禮尚往來之類的, 一定會配啤酒。 隔年還是因為Jeff,暑假的時候假借是他的工讀生的名義跑去蒙特婁他工作室一個月, 跟在巴黎的時候一樣他幾乎每天下午傍晚都會抽一點配啤酒, 要離開的最後一周我開始想要試試看, 為了想在窗邊跟他做同一件事, 即使還是不太知道怎麼吐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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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我們看小說

原文題目:Pourquoi lit-on des romans ? 資料來源:法國雜誌《Sciences Humaines》 作者:Héloïse Lhérété * 本文轉錄自翻譯‧文化普及 (網址:http://sabrinayeung.blogspot.tw/2011/06/blog-post_5835.html) 翻譯:Sabrina Yeung   譯者前言:以下這篇關於我們為甚麼讀小說的翻譯,不是甚麼高深的文學理論。對讀文學的人來說,可能會覺得不過如是。但我喜歡這本雜誌的其中一個原因是,作為一本法國的文化普及雜誌,它的中間點拿捏得很好。既不會太高深,嚇怕非文學專業的人,同時不會言之無物。所以作為通識,這類型的文章或許可以拿來作參考篇章。   為甚麼我們看《包利法夫人》或《達文西密碼》?為那些全是編造出來的故事而激動,為那些現實生活中不存在的人物的命運而哭泣,這有甚麼好處呢?娛樂不是小說的唯一貢獻。小說的婉轉,擴闊了我們的經驗,為我們提供了另一個角度看世界和看自己。 小說運作得很好。每一年,它的銷量比人文學科的出版物多銷售六倍以上。這個數字尚未包括暢銷的青少年文學。為甚麼小說如此成功呢?答案並不明顯。小說既不聲稱是真理,也不聲稱是客觀的。閱讀小說需要幾小時,幾日甚至幾個星期。有怎樣的結果和怎樣的回報呢?我們在小說中能尋找到甚麼呢?而這些我們尋找的東西,既不在電影、也不在理論書藉、亦不在當代消費社會中如洪水一般的娛樂事業裡。 獨特、短暫、微小 在這項調查開始之前,讓我們先看看「小說」這個詞。我們談些甚麼呢?同一詞,配上不同的文字,可以得出不同類型的小說: 主題小說、現實主義小說、偵探小說、連載小說、書信體小說、低俗小說、女性小說、兒童小說、武俠小說、拉法耶特夫人、普魯斯特、紀堯娒馬斯……我們常常嘗試把寓言、童話、短篇、神話、回憶錄等排除於小說體系外。但我們有時又願意接受某些在互聯網和手提電話流傳的,新的敘述方式。這樣的目錄編排沒有足夠的說服力。正如莫泊桑的警句:那些敢說:「這些是小說,那些不是小說」的評論家,仿佛有天賜的敏銳觀察力,然而這份觀察力與無能是多麼的相似。 小說是複數的,這就是為甚麼我們沒有任何理由倉促地讀完一本小說。小說的形態永遠在變化,這種永恆的變化反而就是小說的本質。不管小說想探索甚麼知識,或當中含有甚麼理論野心,小說仍然是最不科學的論述。小說不展現事實,不探究概念,不歸納觀點。但小說也像科學一樣,反對隨機和意外。然而同一時間,小說也不表現普遍性和概念。小說高舉獨特的、短暫的、微小的、感性的事物,一個偶然的相遇,一顆心的跳動,情感的暴力或口角爭吵……因此,人們把小說置於消遣或情感活動這個範疇,而更說教性的出版物則被置於知識類的範疇。「科學是真正的認知範疇」美學專家Ronald Shusterman說:「小說從來不是一種知識。」   更了解人類 然而,很多聲音提出文學對人的啟發能力,甚至認知能力。我們在小說尋找的,或許就是更加了解人類、世界、生命這一點。因此托多羅夫指出:「文學是第一人文科學。」Gérard Genette、Jean-Marie Schaeffer、Rainer Rochlitz都以自己的方式去說,小說的貢獻是認知。歷史學家在文學中尋找「歷史事實」,即使是認知科學也以自己的方式去建造這個理論結構:用他們的知識武裝大腦機制,他們試圖涉足文學批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