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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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的專制 (下)

那些美麗的人是好的  美是很不公平的,因為它帶來不平等。但這不完全是整個情況。如果我們再加上一個更殘酷的觀察:美有一個特權,就是它與「高尚」和「好」連繫在一起。「美」與「好」的關係,深植在語言裡,它們兩個有時甚至是同義詞。我們說「美麗的人」(法語是belle personne,英文是beautiful person ),其含意是指有道德素質的人。而難看的(法語是 vilain),其同義詞是邪惡的(méchant ),就好像單是擁有「美」這項特質,便足夠裝飾了一個人的其他素質。社會心理學的調查證實了這一點:美麗自然而然地與智慧、溫和、健康、熱情連繫在一起。 總之,就如Jean-Yves Baudouin和Guy Tiberghien,兩個研究美麗的社會表象(social representation),和它的社會定型(social stereotype)之關係的總結所言:「那些美麗的人是好的」。美麗和醜陋,兩者的表象的歷史證實了以這個事實。傳統上,對醜陋的想像常與「壞」連繫一起,對應著怪物、魔鬼、邪惡、疾病等事物。它是邪惡的,引起了人們的反感和恐懼。 然後,我們可以自問,美的影響力如何展現在日常生活中。基本上!它的因素,或多或少有意識地,可以不單在戀愛方面有影響力,同時在學校、工作市場或公義方面也是。美/醜的選擇從學校已開始。美/醜的選擇初步展現在學校的操場裡,小息時某些學生會攻擊那些「醜陋的」學生,證明了對「醜」的無情。無數兒童,如那些不幸地長成過胖、過於矮小、眼睛過細、牙齒位置長得不好等兒童,沉默地承受這些被迫害的現實。這可能是老師──他們當然是身不由己的──也偏向喜好那些美麗的人。拿出一堆已被一組老師改過的學生功課副本,記下那些分數,然後把同一份功課的副本給另一批老師批改,同時在功課副本內附加學生的個人照片。結果:討喜的身體提高了他們的分數,沒有吸引力的身體的分數比原本的低。面對面交談時,這個現象更明顯。外表是對那些美麗的人有利的,老師(當然)沒有意識到這個情況了。   從學校到工作,透過美麗的選拔 同樣的程式可以應用到工作的面試中。社會學家Jean François Amadieu,巴黎一大的教授,透過實驗作最後的觀察。在面試者照片中,一張醜陋的臉孔肯定地是一個障礙。同樣地,一份附有一張過肥臉孔的cv,較之其他人會更少地獲得工作面試的機會。英美已累積了很多對抗歧視的經驗。這些歧視與身材過小、痴肥、身體醜陋,和這些特質對工作人士其後事業的開展之影響有關。工作上,高大與美麗,是一份優勢,包括計算人工。 因此在選拔中,美麗擔當了一個角色。在我們服務型社會中,這一點更被加強。因為服務型社較之工業社會,公眾關係更為重要。某些公司招聘員工時,明顯地以美為標準。這是某些形象工作的例子:招待處服務員、空中服務員、管家、電視主持人等。但是在其他例子,美這個標準則沒有那麼明顯:一個招聘秘書的經理、一個為自己招聘助理的主管、剪髮師或服裝店,但當然,代表公司的員工是美麗的,對公司的形象會更好。即便在一個團隊中,雖然形象不是一個關鍵,但是美這個現象仍然擔當著首要角色。社會學家已證明了,在同事之間的日常相處中,最美麗的人能得到部分同事最多的同情。因著美的歧視,如此便從學校,繼續來到工作方面。這種情況也出現在公義方面。面對法官時,醜陋、不乾淨的臉會帶來影響,一個兇神惡煞似的神情會較「天使臉孔」的人更有嫌疑。在戀愛市場上,美的規律無疑是最具影響力的,亦是最殘酷的。儘管一個「正確的戀愛態度」是,我們愛一個人首先是因為他/她的個性、慷慨、智慧、幽默……但是美仍然是人與人之間的吸引力最首要原因。   美麗的人朝向美麗的人,醜陋的人朝向醜陋的人 一個美麗的臉孔顯然地較一個醜的人,有更多機會吸引他的夢中情人。不是每一個人都如沙特般能言說道和有智慧,從而可以彌補他那缺乏吸引力的身體。在這個觀點上,由美這個準則去做的選拔,是難以改變的。只有幾個小說家敢於打破這個包袱和禁忌。醜陋的人常常有一個難處,就是他們只能吸引與他們同一個門檻的人,即是與他們相似的人。在《醜女人的品味》這本書中,作家Roger Millet 寫一個非常醜的男主角,因著追求的品味和性的緣故,必須對自己只能吸引醜女人這一點感到十分滿足。他變成了一種被天主棄絕的唐璜。在《抗爭方面的外延》這本書中,韋勒貝克刻劃了那些沒有吸引力的男人,他們在性方面的悲哀和挫敗。 於這一點上,社會學家的觀察與革命性的精神分析學家的觀察,和每一個人都可以做到的觀察一樣。女性同意,她們的情人外表如何,這一點會有較少的重要性。但一般而言,一個女人不會愛上一個更老、更醜的男人,除非這個男人有一個高級的社會地位、有聲望的位置等。誠然,有時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就是在高中、小區和學系裡最美麗最有吸引力的女孩,會迷戀一個醜陋、愚蠢、沒有吸引外表的人。但這樣的例外是極少的。這樣的例子是引人注目的,因為它們很稀少。同樣,當年齡和體重一般是吸引過程中的障礙時,某些男人喜愛一些年齡較大、較肥胖的女性。戀愛市場有它自身的規則,美麗或多或少為誘惑性提供了一個珍貴的資本。這個資本是在人類一般關係,和特別在戀愛關係不平等情況中,一個非常強的因素。其他的不公平:這個不公平是遺傳的。   總之,我們很傷心地觀察到,在學校、工作、戀愛、友誼和人類一般關係中,長得美是更好的。這明顯地影響了我們對自己的評價。我們因而理解到以下這些情況,如化妝、肌肉鍛鍊、節食、抗老產品、防皺紋、整形手術、打肉毒菌,總之所有提供美的工業都運作得很好。重要的是,我們一方面同意美麗是無價值的,但美麗卻是人類關係中一個重要的成功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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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的專制 (上)

原文題目:La tyrannie de la beauté 資料來源:法國文化普及雜誌《Sciences Humaines》 作者:Jean-François Dortier * 本文轉錄自翻譯‧文化普及 (網址:http://sabrinayeung.blogspot.tw/2011/07/blog-post_26.html) 翻譯:Sabrina Yeung 「美」( la beauté)是不公平的。雖然大家對此心照不宣,但「美」創造了個體之間的不平等,特別是在戀愛和工作市場方面,它有著十分強大的影響力。 我們可以無休止地辯論「美」這個課題,而關於「醜」,我們則閉口不提。在《字詞》(1964)這本書中,沙特回憶一個給他帶來真正傷痛的日子。當時他七歲,有人把他的頭髮剪去了。在此之前,他有一把很長的卷曲金髮,這把頭髮一直替他遮住他的娃娃臉。但剪髮師簡單的一剪,就向沙特的家庭揭露了一個他們也不想承認的事,就是他們的孩子十分醜陋,和他們的孩子有斜視眼。當沙特被剪短髮,回家後,情況是恐怖的。沙特的母親把自己關進房裡哭泣。沙特的祖父感到相當震驚,因為他「把一個出色的孩子交托給那位理髮師,然而那位理髮師卻還給他一隻蟾蜍。這已破壞了這個孩子令人驚噗的未來的基礎。」後來,因為沙特的天才,沙特終於可以補償了他外表上的醜陋──侏儒般的身型、斜視、說話帶鼻音,這些成為他真正的誘惑。 然而,不是所有醜陋的人都有天才,而在他們身上,都背負著一個咀咒。因為身體的醜陋在戀愛和工作市場上都是一個嚴重的障礙。在《醜的歷史》這本書中,Umberto Eco報告了那些不被大自然眷顧的人,其不值得嚮往的命運。歷史為那些不幸地天生畸形、醜陋、粗野的人,提供了一個可悲的命運。在西方繪畫中,醜陋與苦難、地獄、魔鬼、巫術、撤旦連繫在一起。因為醜陋惹人討厭,同時也引起恐懼、嘲笑,充其量會引起同情。在大眾的想像中,醜陋一直與惡意、瘋狂、愚蠢連繫在一起。波希(Jérôme Bosch)晝了那些棲息於地獄的畸形生物。在民間傳說中,女巫一直被描繪為一個老太婆,邪惡而醜陋,她有鷹鉤鼻、撤旦式的微笑、彎曲的背部、尖尖的下巴。醜陋常常被看作相似於那些變形的、彎曲的、有皺紋的、有疤痕的、畸形的、小的、大的、肥胖的、老的人。 「美」是否有普遍性的? 與醜陋相關的特徵,正好劃出了一個範圍去說「美」的標準。而關於「美」,我們時常把它看作相似於一個年輕、對稱、平滑、直、瘦、高的身體。現在的問題是,這些準則是否普遍性的。有兩個陣營的看法。對歷史學家如Georges Vigarello來說,「沒有甚麼比身體的美這個概念,更經由後天文化形成的了」。繪畫提供了明顯的證據去說明,美的準則,會隨時代的不同而不同,美有一種相對性。只是看不同時代的《三美圖》便足以說明這個問題了。(譯者網上下載了三張不同時代的《三美圖》以作參考) (1639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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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的限制──福島核電廠意外的三周年反思(下)

原文出處:哲學普及雜誌(philomag),2014年3月福島意外專題 http://www.philomag.com/les-idees/dossiers/les-limites-de-la-raison-1999 * 本文轉錄自翻譯‧文化普及(網址:http://sabrinayeung.blogspot.tw/2014/03/blog-post.html) 翻譯:Sabrina Yeung     第三個二律背反   為甚麼冒重大的經濟風險是合符經濟理性呢?   三月中,一個令人震驚的新消息從天而降:日本國家從2011年4月1日到2012年3月31日間的初步財務預算被國會接納,沒有作任何調整。同一時間,3月17日,日元走勢升到自二戰後的高位。東京股票市場除了在海嘯後幾天及福島意外之始有輕微下跌外,之後很快便重拾高位。因此,從生態學的角度來問,為甚麼惡運突然而來,但都完全沒有減慢經濟事務的步伐呢? 事實上,我們不可以簡單地說經濟理性沒有顧及環境質素和有限的自然資源,甚或相反,環境質素和有限的自然資源這兩點本身就是經濟發展的後果。核能工業的支持者,以EDF為首,定期提出原子的分裂可以令我們以低廉的價錢來獲得大量能量。這是合符事實的,但某些成本並沒有被這些工業納入考慮之中,例如停止使用的核電廠的成本(在法國,某些核電廠尚未真正啟動);處理廢料的成本(由於缺乏解決方法,毒性最強的廢料暫時放在現有的核電工廠裡。最後,也是最難去量化的──核電意外的成本。全球有440個核電廠,而其中兩個──切爾諾貝爾和福島──已發生嚴重事故。然而,這些事故對物質的損害和對公共健康所造成的開支,大大地增加了工廠維修及保養的支出。切爾諾貝爾核電廠的第二個石棺,由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和歐洲復興開發銀行和發展(Berd)資助建造,需費2億美元。而第一個石棺已用了二十多年,但我們必須在未來幾千年的時間都要繼續令這些發生意外的電廠保持安全! 透過生態環保思想第三位奠基人Ivan Illich的作品《能源和權益》(Énergie et Équité,Seuil出版社,1975) ,我們觸及了一個悖論,就是工業時代,大型機構的反生產力(la contre-productivité)。在一個現在仍然有名的計算中,Illich展示了如果我們把所有花費在一架車輛的時間,如過去的駕駛時間、生產時間、保養時間、工作以致於我們可以購買這輛車的時間等,除以車輛的平均行走里數,一輛車平均可以駕駛7公里一小時。明顯,這個反生產力的表現,然而它沒有計算在個體身上。同樣道理,核能的實際成本在制度層面很可能是絕對地不合理的,然而這個成本攤分在不同的時間裡,也攤分在不同的代理商之間,因此它會繼續推動我們持續地投資核能發展。   第四個二律背反   我們如何打賭那些極小的可能性呢?   福島第一原子力發電廠被設計成可以承受尼克特制(編按:即芮氏規模/Richter magnitude scale)7級的地震,但它遇上了一個尼克特制8.9級的地震。它的保護牆被構成想可以抵抗一個6米高的巨浪。哎呀!3月11日的海嘯所引發的巨浪,經儀器測量後,證實達至14米。 這些缺點令我們感到難以預測風險。例如,一輛飛機從天空下墜到法國任何一點的可能性是少於10-7 ,即一千萬分之一的機會。以這個估計為依據,工程師在建造工廠時皆排除了飛機從天而降這個可能性。而這是,2001年911恐怖襲擊之前的考量。   我們在此觸及了預防原則的極限。1995年2月2日開始,法國法律用以下的詞語寫下這麼一條預防原則:「缺乏肯定性,鑑於當時的科學和技術知識,不應延遲採取有效而適當的方法,以可以接受的經濟成本,去預防一個對自然環境造成巨大而無可挽回的傷害的風險。」顯然,這個陳述說的話是有責任和有遠見的。然而,正如Jean-Pier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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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的限制──福島核電廠意外的三周年反思(上)

  原文出處:哲學普及雜誌(philomag),2014年3月福島意外專題 http://www.philomag.com/les-idees/dossiers/les-limites-de-la-raison-1999 * 本文轉錄自翻譯‧文化普及(網址:http://sabrinayeung.blogspot.tw/2014/03/blog-post.html) 翻譯:Sabrina Yeung   適逢福島事件三周年,哲學普及雜誌就做了一個福島事件的專題,我(編按:即Sabrina Yeung)翻譯了其中一篇,從核電廠意外去看「理性的限制」。   專題前言: 福島意外開始於2011年3月11日。如果時間回到過去:應否即時排出核能呢?或者,在這事件中,這是否一個過度而非理性的反應呢?事實上,這完全視乎我們如何定義理性。如果出於理性,我們運用自己的才能去預計及評估風險,之後採取必要的措施來避免那些生態災難,那麼這似乎是一個很難作出決定的選擇。我們有眾多支持核能的強烈的科學觀點,同樣,我們也有眾多反對核能的科學觀點,就如思考生態問題的思想家Dominique Bourg和哲學家Luc Ferry之間的辯論一樣,又如英國生態學家與研究或然率的專家Nassim Nicholas Taleb之間的對立一樣。然而,福島核電廠的意外令我們重新質疑科學理性及技術理性的傳統觀念,這些觀念透過一個數學框架去閱讀世界,沒有融入道德層面。德國社會學家Ulrich Beck說,我們評估風險的能力依然有限。這是為甚麼他認為為了打開另一個人類理性的面向,我們要超越計算的簡單邏輯,更意識到歷史的關鍵及人類命運之憂慮的關鍵──而就是出於如此一個想法,我們邀請思考災難的思想家如Günther Anders、Hans Jonas、Peter Sloterdijk和Jean-Pierre Dupuy等,一同去思考這個問題。   文章:理性的限制 今時今日,誰人可以假裝自己站在理性的陣營呢?那些專家和核能計劃的負責人,他們本身是不是一些可以作出明確抉擇的「認真的人」呢?那些生態環保的活動份子,他們是否像某些宗教異端者一樣,只用局限,甚至是掩眼法式的意識形態的角度來看世界呢?或者恰恰相反,透過福島意外給我們帶來的啟迪,我們難道不可以說,那些被認為是譫妄的專家的理性,還有綠色意識形態,他們其實為我們提供了一個更準確的,對當前世界之關鍵的理解嗎?   在日本發生的一連串事件,除了給我們帶來某些情緒和驚恐之外,它們重新把我們帶到人類理性諸種矛盾的中心,即它的科學和技術面向,與它思考價值的能力,兩者之間的撕裂,也是計算與道德之間的撕裂。因此,我們確實面對一個關於理性的內部衝突。哲學家康德稱形而上學的問題為「純粹理性的二律背反」,即只有靠理性是不能斷定的──因為它的武器對此是無力的。今天,透過日本核能災難,這個廣大到可以打擊一個資本主義國家的規模的災難,我們正好用來探討四種「核能理性的二律背反」。   第一個二律背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