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文庫大腦性別專題】超越性別愛上你──雙性戀存在嗎?

特約編輯|曾郁蓁(台灣大學心理學系碩士)
特約作者|呂婕(南洋理工大學心理學系博士生

編按:性向認同是每個人都會經歷過的過程,還記得我們情竇初開時偷偷暗戀過的可愛店員或年輕新老師嗎?許多人在初戀的當下就理解到自己的性向與偏好,但也有些人的性向比其他人更有彈性,他們稱自己是雙性戀。但是男性與女性的差異是如此的大,從生理結構到社會互動,無處不存在差異,可以欣賞並追求兩種性別的性取向,真的存在嗎?

圖片來源:wiki

有過這種經驗嗎?一直以為自己喜歡異性,面對朝夕相處的同性好友居然會臉紅心跳;或是聽聞班上號稱千人斬的玩咖,跟他的麻吉疑似有著甲甲情結?──不只是你/妳,心理學家對於人們性傾向的複雜多元也感到十分好奇。人們有可能同時被二種性別的對象吸引嗎?

「雙性戀」這個詞彙,一般是指在性方面同時受到男性和女性吸引的人,但雙性戀是否存在,學界依然爭論不休。有人認為雙性戀是某些同性戀者的託辭,為了逃避自己喜好與社會期待的落差,替自己只受到同性吸引的情況自圓其說;也有人認為,雙性戀只是在性觀念上較為開放與活躍,因此「兩性通吃」的異性戀。2005年,紐約時代雜誌的健康專欄指出,1.5%的美國女性和1.7%的美國男性認為自己是雙性戀(Carey, 2005);一則2009年調查則表示在14歲到44歲的美國人中,有大約3.1%的人認為自己是雙性戀(Chandra, Mosher, & Copen, 2011)。

雙性戀是稀有品種,還是根本不存在呢?2005年,西北大學Gerulf Rieger與其同僚在《Psychological Science》上發表了一篇測量男性勃起反應的研究,將此爭議推向高峰。研究讓性傾向為異性戀、同性戀和雙性戀的男性受試者觀看以男性或女性為主角的煽情圖片,自稱雙性戀的男性受試者,勃起反應和異性戀或同性戀沒有顯著差異。也就是說,即使他們自認為受到兩性的吸引,生理反應卻「誠實」地偏好某一性別的對象(Rieger, Chivers, & Baliey, 2005)。但幾年之後,同是西北大學的幾位學者擴大取樣來源,採取更嚴格的標準篩選雙性戀受試者(必須曾和至少二位男性與二位女性交往超過三個月),同樣的實驗這次得到了不同的結果──雙性戀男性比起同性戀或異性戀,同時對兩性都有勃起反應,生理上的反應與他們自陳的主觀感受一致(Rosenthal Sylva, Safron, & Baliey, 2011)。看來,如何定義(取樣)雙性戀者,足以左右研究結果。

除了勃起反應以外,加拿大學者Ebsworth和Lalumiere去年在《Achives Sex Behaviors》上發表了性傾向不同的男性與女性,對兩性圖片注視時間的差異。對於性徵發展完全的圖片,兩性注視的時間都較性徵未發展完全的圖片久;但在性傾向方面,異性戀男性較同性戀與雙性戀對女性圖片展現明顯的偏好,而後面二組的偏好則沒有顯著差異,女性則是不論性傾向如何,注視不同性別圖片的時間都沒有顯著差異(Ebsworth & Lalumiere, 2012)。這項研究一方面再度驗證當取樣標準寬鬆時,雙性戀男性的性偏好行為(無論是勃起反應或注視時間)與同性戀並無差異,另一方面也顯示要區分不同性傾向的女性,在科學上有測量的困難。

雖然我們一般定義性傾向的依據為受到性吸引的對象性別,看似清楚,但其實從以上幾個研究,不難看出性吸引的曖昧性。更何況,我們戀愛的對象,並不一定是我們偏好性接觸的性別!在猶他州大學Lisa Diamond教授的理論中,性欲(sexual desire)和愛欲(romantic love)分屬於獨立的系統。而女性的二種系統較容易相互影響。過去研究指出,女性首次覺察到同性的吸引力、懷疑自己的性向、以及第一次與同性有親密的性接觸的年齡,都較男性更廣;她們在性傾向探索歷程結束後,性對於性傾向認同的重要性也較低(Diamond, 2003)。對女性來說,性欲和愛欲的分野較為模糊,女性也比男性更容易認為,她們只是「剛好」喜歡上了與自己性傾向不同性別的對象,並不代表自己就是雙性戀(Esterberg, 1994)。

當我們稍微放下男性和女性在重視性欲方面的差異,想想一個更大的問題:性欲和愛欲的比重、出現順序、互相影響的程度,對每個人而言都不相同吧?有人先受到性的吸引後才愛上對方,有人先產生情感上的依戀後才想與對方有進一步的親密接觸;有人對同性的身體毫不感興趣、卻愛上了同性的好友,有人一直都與同性交往、卻突然遇上了異性的真愛;也有人一直遊走在兩性之間,性與愛,從來就不是性別的問題。即使是同一個人,當遇上了不同的對象、開始一段不同的關係,都可能就此改變自己對於性與愛的觀點。

雙性戀該是一種認同、一種暫時的現象、還是一種生理類別?作為研究者,心理學家必須清楚界定各種「標籤」所隱含的意義、所代表的情感與行為模式;但作為一個人,我們為何不能擇己所愛、認同自己各種可能的性偏好,也給予別人同樣的自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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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1.Carey, B. (5 July 2005). “Straight, Gay or Lying? Bisexuality Revisited”The New York Times. Retrieved 24 February 2007.

2.Diamond, L. (2003). What does sexual orientation orient? A biobehavioral model distinguishing romantic love and sexual desire. Psychological Review, 110(1), 173-192.

3.Ebsworth, M., Martin, L.L. (2012). Viewing time as a measure of bisexual interest. Archives Sex Behavior, 41, 161-172.

4.Esterberg, K.G. (1994). Being a lesbian and being in love: Constructing identity through relationships. Journal of Gay and Lesbian Social Services, 1, 57-82.

5.Rieger, G., Chivers, M.L., Bailey, J.M. (2005). Sexual arousal patterns of bisexual men. Psychological Science, 16, 579-584.

6.Ronsenthal, A.M., Sylva, D, Safron, A., Bailey, J.M. (2011). Sexual arousal patterns of bisexual men revisited. Biological Psychology, 88, 112-115.

7.Chandra, A, Mosher, WD, Copen, C. (2011). Sexual Behavior, Sexual Attraction, and Sexual Identity in the United States: Data from the 2006-2008 National Survey of Family Growth. National Health Statistics Report, Number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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