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科際教育在國際

在美國學到的一課

作者: 戴宇呈 (Brena Yu-Chen Tai)
(PhD Candidate in the Department of Women’s Gender and Sexuality Studies at the Ohio State University, USA)
責任編輯: 賴翊瑄 (科學人文跨科際人才培育計畫)

這幾天 (2012年四月) 因為 Trayvon Martin case、 還有俄亥俄州立大學內的「仇恨訊息」(the hate messages at OSU) [i] 和附近的社區,有了新的感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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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學校的 The Oval參加了悼念Travyon Martin的活動:大家圍成一個大圈圈,一旦有新的人加入、圈圈就向外擴大,以落實「族群融入」(“inclusion") 的目標–讓所有人都成為反種族主義 (anti-racism)與反仇恨犯罪 (anti-hate crime) 和訴求社會正義的一份子。活動進行時,除了中間一段時間開放讓參與者拿擴音器發言外,大部分的時間,大家就是圍成大圈圈靜默著。

然而,所謂「團結就是力量」就在靜默中發生–這是我今天上的重要的一課、也一改對於社會運動的刻版印象。 過程中,有一個白人學生騎著腳踏車故意從大圓圈中經過、通過後還回頭微笑比出勝利的姿勢,意味著公然挑釁這個活動「反種族歧視」的核心價值。不久後,另一個白人學生也故意走路穿越圓圈、完全不願從旁邊經過。於是大家決定手勾著手、團結在一起,但如果有任何新的人想要加入,我們就牽起他們的手、圍成更大的圈。

整個過程中百分之八十的時間,我們就只是安靜地站在一起。成員中有老師、有副校長、有學生、有白人、有黑人、有亞洲人、有拉丁美洲人、有穆斯林等等。雖然冷風不斷地吹過,我的手指早已經僵硬;但我的內心卻是十分激動、甚至快要落淚,因為那種大家為了正義、以及對於不公不義的憤怒,而願意聚在一起的心,真的非常令人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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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期間也遇到之前教過的學生一起來參與,令我非常感動;也許過去一堂女性主義的課、已經悄悄在他們的心裡種下了種子,讓他們對社會有感﹘ 即便這些事並不是發生在他們身上,但他們還是關心。我想,這也是為什麼我選擇了這條非主流的路。 參於這些活動也是我來到OSU學到的重要一課:這裡有很多同時身為社會運動者的學生、老師和行政人員。在活動當天早上,Hale Center的外牆被人留下了「仇恨訊息」 (hate message),約莫傍晚七點時,她們就已經集結了師生與行政人員、在Hale Center一起討論該如何解決這件事,以及如何把這件事與其他種族歧視相關的事件做連結、以在校園內喚起更多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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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當晚的活動中,至少出現了200百個學生。在OSU,除了許多人對發生在身邊的社會案件非常關心外,他們的動員、組織與批判的能力也非常令人驚艷。例如:某些學生領導者馬上提出,利用隔天校長要和董事會舉行公開討論會議的機會、向上表達集體的憤怒與需求。於是當晚的集會中,大家一起商討出3個共識;隔天一早,許多人一起遊行至校長開會的地方。 在開會過程中,大家靜默有秩序;最後大家派出一位領導者、表達大家的訴求。

會議結束之後,大家又到學生活動中心靜坐,並一起討論關於種族、社會不平等等等的議題。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我見識到這裡的人對於社會的責任與回應能力 (responsibility and response-ability)-我以我們系上老師為傲;因為往往美國或是我們校園中出現不正義的事時,我的女性主義老師們許多都願意立刻站上第一線:像是寫公開信給校長、集體聯署、轉發各種資訊給學生,或是馬上籌畫 小組討論等等來回應;老師們也會現身在學生組織的社會運動中、表示最直接的支持。即便我們系上的老師跟其他系的老師一樣,有改不完的作業、有要完成的論文和書、有大大小小的會議要出席,但是她們對於肩負社會責任一事不遺餘力,我真的非常佩服與感動-這應該也是女性主義老師與一般教授不一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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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這裡更讓我深刻反省台灣的教育,社會運動的組織不該只是那些「偏激」的人或事;社會運動應該落實在生活之中-It’s to stand your ground! 只有當人民努力爭取我們要甚麼時,我們才可以有所改變。想想當年的紅潮,只有許多人願意克服個人的「不方便」、願意在同一時間出席,人民的力量才不容忽視。

另外我認為台灣的教育,普遍缺乏了訓練學生對於社會有感的敏銳度、組織與領導能力。學校的確不該和社會脫節,但我認為不該單單只指賺錢和找工作這一個層面、而是整體對於社會的關懷,以及我們每一個人該有的社會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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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開婦女研究的神秘面紗

作者: 戴宇呈 (Brena Yu-Chen Tai)
(PhD Candidate in the Department of Women’s Gender and Sexuality Studies at the Ohio State University, USA)
責任編輯: 賴翊瑄 (科學人文跨科際人才培育計畫)

2009年當我決定來美國攻讀婦女研究學位時,親朋好友總是一臉狐疑、不知道這個領域是什麼東東;有阿姨問我:「這個念完以後要從事男女諮商嗎?」有的人不解「婦女」有什麼好研究的?有的人認為女性主義就只是關於性別平權。有的人覺得我念這個以後會嫁不出去。有的人說這個領域是造成社會分裂不安的因素之一,因為他們認為這是個歧視男人的科系。有的人說在台灣社會男女已經很平等了,有必要念這個領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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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些疑問在美國一樣的普遍。

記得有一個男醫生,知道我念婦女研究、便語帶諷刺地開玩笑說:「喔!我這輩子應該都無法念婦女研究,因為我這輩子都搞不懂女人」-婦女研究對他而言,只是個人層面的男女關係而已。

當然大家最關心的是畢業以後找的到工作嗎?關於這點,我就真的不知道了;確實是不容易找工作,但我還是不後悔我當初的選擇-因為在過去五年的學習訓練、以及教課的過程中,我學到太多太多了。而且就我主觀感受而言,婦女研究比我大學的兩個主修[i]來的有趣多了-我很確定這是我想要繼續研究的領域。

那究竟我在美國五年攻讀婦女研究碩士博士到底在學些什麼呢?美國婦女研究這個科系是60、70、80年代婦女運動下的產物,其設立目的為打破以男性為研究主體的父權學術傳統;一方面讓女性可以進入學術研究、成為研究者,另一方面重新正視女性在歷史社會文化上的種種貢獻、與被邊緣化的事實(如:將女性的壓迫架構在各種社會的機制上-像是法律、文化、經濟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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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女研究只關心女人?

現在的婦女研究涵蓋的議題已變得更廣了,像是我們的系在前幾年從Women’s Studies 改名為Women’s, Gender and Sexuality Studies-反映了「婦女」並非唯一的焦點。除了性別之外,我們也關心種族、性傾向、階級、國籍、宗教、殖民等等。我們的研究對象並非只是女人、而是更廣的包含了其他的弱勢族群,並探討特定社會文化架構中的各種權力關係和壓迫機制之間的相互作用。

事實上,真正符合我們研究內容的科系名應該叫做 “Feminist Studies" (女性主義研究),而非婦女研究。我曾問過系主任為什麼我們不改成這個名字、而只是多加了"gender and sexuality"? 她回答說:「因為直接叫『女性主義研究』政治意圖太強烈,會比較難得到學校其他科系、或是上級的支持,可能會影響到系上的補助。」雖然基於學術資源與政治的考量,系上只能選擇將系名、改成比較不具威脅性的Women’s, Gender and Sexuality Studies,但其實我們主要學的以及研究的、就是女性主義思想與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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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主義是什麼?

如同「馬克思主義」是一種思想,它主要是從階級對立的概念切入社會結構;女性主義也是一種思想,以女性為主延伸至其它受壓迫者的角度、理解這個社會是如何運作的,進而探討性別、種族、性向、階級、國籍、宗教等等其他身份認同,如何共同型塑「性別 (gender)」這個概念。而女性主義的目的,並非只是要達到性別平權、還包含其他面向的社會正義:例如,消除種族歧視、縮小貧富差異、正視殖民者對於原住民土地的掠奪、環境正義等等。對於女性主義思想而言,只要有任何一個人、或一個族群仍是被壓迫的,這個社會就無法達到公平正義。因為女性的解放,必須同時來自其他族群的解放才有辦法達成;比方說,如果種族歧視仍然存在,有色女人(women of color)仍會因為她們的種族而受到壓迫。

現在的女性主義透過「多元交織性(intersectionality)」這個概念的發展,已深刻了解到任何女人的生命經驗從來都不是只由性別單一決定的,因為一個女人的經驗,會受到她特定的種族、階級、國籍等等的影響。比方說,即便女印傭及其女僱主都是女人,但在台灣的環境中,她們兩個經歷的生活可能大相徑庭:相較於她的台灣中產階級女僱主而言,女印傭比較可能因為她的國家、階級和膚色,而在台灣受到歧視、甚至被女僱主歧視。因此女性主義想像中的女性解放,是遠大於性別平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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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雖然女性主義作為一種思想、有一定的核心關懷,但女性主義並非單一的概念;女性主義有各種流派-像是自由主義女性主義、基進女性主義、社會主義、女性主義、有色女人女性主義、跨國女性主義、後殖民女性主義、精神分析女性主義、生態女性主義等等。而有色女人女性主義 (women of color feminism)之中,又有黑人女性主義、支加那(Chicana)女性主義、亞裔女性主義、原住民女性主義、拉丁美洲裔(Latina)女性主義等;每一個支派的女性主義對於女性被壓迫的原因、會有不同的見解,不同流派也會提出不同的解決方法;因此我們會說,女性主義總是以「複數」的形式存在 (feminism in plur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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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主義沒有用?

婦女研究這個領域所學的主要是女性主義思想,它可以運用的範圍非常之廣,因此我們所學的內容包山包海:例如,法律、哲學、文學、歷史、經濟、視覺文化、流行文化、戲劇電影、精神分析等等。女性主義是一種分析的角度,而非專屬於某一類的文本或例子;女性主義是可以拿來分析社會生活的各個層面。比方說我在教課時,曾問過學生為什麼美國女生的褲子size有分00、0、1、3、5…,但男生的褲子只有XS、S、M、或26腰、27腰兩種分法,卻沒有分00 0?而且究竟為什麼size會有0或00號-難道這是個不存在的人嗎?學生通常可以從衣服的特殊尺碼,連接到社會中對於性別的雙重標準:男人總希望女人越瘦越好、腰越細越好,但反之對男人卻沒有這種對於「小」的要求。

因此,女性主義絕非一個抽象離生活遙遠的東西,而是和生活緊密相關的思想。婦女研究是個極為跨領域的領域-它往往是以一個橫切面的的角度、連結看似不相關的事物,再往縱向的方向深入探討各種壓迫機制。女性主義可以幫助我們重新思考社會的問題,及想像另一種社會運作的可能。以實際的賺錢角度而言,女性主義相對於科學或商業領域可能是沒用的;但從作為一個人、與其他人之間的關係、及人和社會的關係而言,女性主義是很實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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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女研究訓練的四種能力

我認為婦女研究這個領域,主要是在訓練學生四種能力:批判力、想像力、創造力、行動力。透過女性主義的分析架構,學生能夠俱有獨立批判的能力分析社會問題,進而理解是什麼樣的壓迫機制的相互作用、而產生這樣的問題。另外,婦女研究科系也在訓練和激發學生的想像力和創造力,因為如果無法想像、一個超越現有的政治經濟文化社會架構的可能,那我們永遠不可能往一個更平等正義的方向前進;沒有想像力,只會讓我們在分析完社會問題後、感到無力絕望,然後回到「沒辦法啦!事情就是這樣,不可能改變啦!」的消極思想中。另外,婦女研究非常強調行動力-也就是如何結合所學的女性主義概念、來幫助自己所在的社群以及其他的族群;但究竟要如何落實這個行動力,仍要依賴創造力與想像力。有的人選擇發起社會運動、有的透過藝術創作來喚起大家的注意、有的人選擇做義工、有的人選擇組成非營利組織等等。

而我選擇了教育。

我希望透過女性主義的觀點,影響更多的人來關心社會上的弱勢族群、一起往社會正義的方向努力;即使我的領域和夢想,仍無法在現今社會轉換成實際的金錢價值,但不代表這樣的專業訓練是沒有價值的。只要有人存在的一天,有人關心如何從公平正義的角度、理解人與人之間的關聯,女性主義就有其存在與推廣的意義。我也希望妳/你可以把對女性主義的偏見擺在一旁,試圖去理解這個領域的真正內涵。

而我,也會努力往女性主義「在地化」和「生活化」的方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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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與動物的距離?

作者: 詹允文 (美國威斯康辛州立大學 麥迪遜分校 課程與教學博士生)

凌晨四點醒來,在自然保育區的研究生宿舍。詭異的聲響,疑似是貓頭鷹在森林中的呼叫,還有嬰兒的哭聲,是不是啄木鳥又在學人類的叫聲?這些天籟之聲已經成為生活中的一部分,很少去分辨究竟誰是誰。我也分不出來,反正就是鳥嘛!

與野生動物為鄰是什麼感覺?就是此時此刻的感覺。他們本來就住在這裡。晚上出門倒垃圾,會看到肥吱吱的浣熊在垃圾堆覓食。綠頭鴨夫妻會在門前停駐,夫唱婦隨。等公車的時候會有啄木鳥在對面摳摳叫。抬頭望著天空、時而有老鷹在天空盤旋。回來到現在還沒看到火雞一家人。這些動物看你的眼神都透漏著「這裡是我家」的訊息,人與動物相處融洽。和這個暑假在台灣平地所體驗學習到,不太一樣。相似的感覺在東眼山又再度出現,那裡的動物不怕人…

記得一回在車上和均合及蛋老師討論到關於賞鳥的倫理守則這件事。坦白說,剛回台灣,對於賞鳥倫理守則的規定感到訝異。「賞鳥時不放鳥音」,森林那麼大,啊不放鳥音,是要怎麼跟鳥共鳴? 上學期賞鳥課我們都一直在放鳥音啊!老師還拿大聲公播鳥音耶!但這樣的論述在台灣的賞鳥脈絡,並不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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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和朋友談天時發現的有趣認知差異是「城市公園」的概念。 朋友在台北市立動物園工作。她對於城市公園的認知和我的認知很不一樣。在台北,城市公園是需要刻意維護造林加以維持的。在小麥,城市公園基本上就是一座原始森林,外面放個牌子就叫城市公園了。在彰化,從來沒注意過哪裡有公園。隔壁成功營區綠色學習營地算城市公園嗎?XD

另一個有趣的對話是跟花生奶奶。我們討論了溼地保育這件事。在花生奶奶的論述中我又發現了認知差異,拙劣地將它界定為局外人(outsider)和 局內人( insider)的認知差異(因為我自己也是outsider..實在沒什麼資格這樣說)。說再多也沒有用,重組認知的最佳途徑,就是「體驗」吧。因著一句話,花生奶奶不辭辛勞南下陪我到大城試教走走,真的很感動。

當我帶著威斯康辛的經驗回到台灣與夥伴交流學習時,發現同樣的一個詞彙命題,背後的認知差異是如此大?當我帶著彰化城市人的思維到沿海溼地走訪時,同樣也感受到認知重組的必要性。雖然蛋老師老愛取笑我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懂得我,跟你們一起玩耍了兩個月,開始有點懂了。那蛋老師要不要也來體驗一下在零下10幾度賞鳥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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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與動物的距離是什麼? 兩個月半在台灣的體驗,獲得一個暫時性結論。這個距離來自於「人與動物間彼此的信任感」,信任感有多大、自然的範圍就有多遼闊….

這其實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結論,雖然花了一段時間才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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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下意識化的種子

作者:詹允文 (美國威斯康辛州立大學 麥迪遜分校 課程與教學博士生)

作者簡介:

作者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在中部的某個小城市長大,目前在美國中西部的公立大學(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攻讀課程與教學博士。博士班第二年,因緣際會接了一份在中國貴州推廣黑頸鶴及溼地保育的環境教育工作。人文背景出身的她,對生態一竅不通,硬著頭皮接下這份工作。她一點也不喜歡毛毛的鳥,因為了解而喜歡。深感自己在生態知識與環境研究訓練方面的嚴重不足,作者花了不少時間到外系修課,累積生態背景知識。從道德教育轉到環境教育,跨了很大一步。研究關注是溼地保育的教學研究,期盼可以將道德與公民教育的專長與環境教育相結合,從公民與道德的角度切入環境教育研究。目前的研究重心放在環境議題的討論教學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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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實習老師座談會很有意思,主題是「認同,種族,語言,文化」(Identity, Race, Language & Culture)。負責主持的實習老師,一位是黑人,一位是白人。

一開始主持人給大家玩一個遊戲。所有人站成一排,聽主持人的口令。如果你符合這句話,就照做。例如『你的母語是英文的請往前退一步』,「你在職場上,曾遭受過種族,性別,或民族歧視的話請往後退一步」「你是白人的話,請往前走一步」,「你的母語並不是英文的請往退一步」,「如果你的兄弟姐妹或伴侶是白人,請往前走一步」。一連串的問題問完後,猜猜看站在最後面的人是誰?

沒錯,就是我!

除了主持人外,我是在場唯一的有色人種(people of color)。其他所有實習老師包括其他兩位指導老師,全部都是白人中產階級 。有趣的是,在這個場域的權力結構中,我是在最上層的指導老師。遊戲結束後,其中一位指導老師說:「看來多數人都佔在差不多地位置,大家可以好好思考一下你所佔的位置,代表了什麼?」其實當時,我很想發表自己站在哪裡的想法,但我有感覺到,同事可能怕我尷尬,所以趕快把這個活動結束。其實我一點都不會覺得尷尬,因為我很想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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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非常有意思的座談。後半段的主題「種族歧視」(racism)把座談帶入高潮,所有人的敏感神經和情緒也隨著討論,越來越鮮明沈重。對第一現場的教師而言,美國教學現場的種族歧視問題,是很常見的問題。不少實習老師分享了他們遇到的種族學生管教問題。其中有一位實習老師說:「有學生跟我說:『就是因為我是黑人,所以你才會這樣處罰我!』當我遇到這樣的問題時,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因為我只是專注於管教問題,並沒有在意他是什麼人種。」其他學生,開始幫忙思考,如果是同樣的情況,他們會如何回應。

之後又討論到「種族歧視」的定義。主持人說:「所謂種族主義,是指在白人主導的權力結構下,對其他有色人種的欺壓,就是種族歧視。如果是黑人欺壓其他少數族群,這不叫種族歧視,這叫做偏見(prejudice) 。這番話一說出口,大家更熱烈討論了。我當時心裡馬上浮現一個念頭:「到底是誰定義的?那黑人看不起亞洲人,是偏見不是歧視囉?」很明顯可以感覺到在場所有人情緒都上來了,包括我也是。

有一兩位白人學生,馬上跳出來說:「我覺得這樣很不公平,感覺白人中產階級好像就是帶者某種原罪,我們的管教很容易就會被貼上種族標簽。」大家又接著討論,該如何解決。所有人越講越沈重,大家心裡都有某種情緒醞釀著。另外兩位指導老師在整個座談中,一直試著用比較中性的字語來緩和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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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是到目前為止,我講過最多話的一場座談了。快要結束時,我舉手跟大家分享我的故事:「我想我可以從這些有色人種學生的角度,分享一些我的看法。在我還沒來到美國前,我不懂什麼叫做種族歧視。直到我來到這裡後,我終於明白,這是一個結構性問題。但這個結構早就已經在那裡了,我所經歷過的種族歧視,多到數不完。這三年來,我很努力地適應這一切。但我想跟大家分享的是,身為一個老師,你可以做的是把你的關懷與尊重傳達給你的學生,結構已經存在了,你沒有辦法改變它,但是你可以用你的關懷和尊重讓你的有色學生了解,你是真的關心他!就像我的指導教授,我是真的感覺到他是關心我的,所以在她面前說話,我覺得很舒服,不會有被歧視的感覺。我想對大家誠實,有不少教授雖然嘴巴說,關心你,尊重平等,但他表現出來的就不是這樣,你是可以感覺的到的。你真的可以感覺到他就是歧視你!但如果你付出你的真心與關懷,還有你的尊重,你的學生最後一定可以感覺得到,你看他們的態度是尊重的。希望我分享的這些,對大家有些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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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後,每個人的表情都很沈重,相信每個孩子的心裡,都在想著某些事情。我們沒有得到共識,但這樣的刺激是必須的。除非你選擇在一個全白人學校教書。未來到職場上,一定會遇到類似的情況。特別是我指導的幾個學生,他們待的學校「白人是少數族群」。我也很高興這兩位學生提出這個主題,很爭議很敏感,但大家可以敞開心胸說真心話,是很棒的。

最後,其他兩位指導老師做了一個簡單的總結:「很高興今天大家都對自己很誠實,很開放地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相信大家心裡都有很多情緒和想法在醞釀,這是一個持續存在的思考,希望大家把這個思考放在心裡…」

這是一場很棒的實習座談。有些議題很難找到答案和解決辦法。但當這個議題可以被公開討論與對話時,思考的種子,就會種進這些老師的心裡,慢慢發芽。對這群未來白人中產階級的老師而言,是重要的,也是必須的….

就像Paulo Freire所談的「意識化」(conscientization)。有了這個開始,就會有反省,有反省就有可能走向實踐(praxis)…. 也許這樣思考過於樂觀。但我一直認為結構這種東西,是沒辦法一次拆掉的,一次敲一點點就好,慢..慢..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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